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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坝电影
2025-12-04 09:02


游览上海电影博物馆,那些老电影的海报,顿时勾起了我童年时看坝坝电影的回忆。

小时候,我家住在达城文家梁,附近有电业局和罐头厂两个效益很好的企业,还有一个地质勘探队,经常放坝坝电影。同学中有这三家单位的子弟,上学的时候口口相传,大家就会知道当晚哪里放什么电影。回家就会给家长嚷嚷:快开饭,快开饭,今晚看电影!

那时的家长也没什么班要加,孩子也没什么作业要赶,一说到看电影,全家人都很兴奋。

傍晚时分,夕阳的金光映照着州河边的白塔。一家人吃完晚饭,就会先派一个孩子扛着一两条长木凳,去打前阵占位置。当然,这往往是家里十几岁的长子的活,也是对长子勇挑重担的考验。当然,长子也会特别骄傲,就像是担负着全家人当晚的快乐,走起路来,脚步生风。

放坝坝电影的地方大多是一个大平坝子。早早地就一排排摆满了各家的板凳椅子,有些零零星星的人像哨兵似的守着自家的“领地”。空地的另一头,两边用两根竹竿支撑起一块约三米见方的白布,那就是银幕。

如果电影好看,坝子正面坐不下,背面也会挤着人。看电影时,背后的人看银幕,只是人物左右颠倒,丝毫不影响情节。更有甚者,没带板凳,就爬到树上,或蹲在土堆上,或搬两块砖头当板凳。小朋友呢,或被大人抱在怀里,或背在背上,甚至骑在爷爷或爸爸的脖子上看,叫作“骑马马架儿”。

一般等到夜幕降临,高音喇叭就开始广播:同志们,今天晚上放映的电影是什么什么。银幕上噼里啪啦闪过杂乱的黑白光斑或光点,电影就开始了。全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块白布吸引着。惊险之处,大家齐声惊呼;伤感之处,女人为之动情流泪,男人则扼腕叹息。

由于放坝坝电影的地方很多,一卷胶片这里放完了,就会用自行车火速驮到另一个地方用,所以经常赶不上趟。一卷胶片放完,另外一卷还没有拢。人群就开始躁动,谈天说地,家长里短,嘻哈打笑,骂骂咧咧,挪板凳挤位置,你闹我吵,形成一个天然公共社交空间,各种八卦信息在这里交汇,各种快乐苦恼在这里表达释放。

不一会儿,高音喇叭又喊了:请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现在继续放映电影。

人群旋即安静下来,又开始安安静静地看电影,忘了那些鸡零狗碎扯皮吵架的事情了。

看坝坝电影很过瘾,一部电影往往要看好多遍。故事情节滚瓜烂熟,很多台词也记住了,不少台词还成了生活中的梗。如《列宁在1918年》里大手一挥:前进!前进!

《上甘岭》中,王成看到蜂拥上来的敌人,对着步话机大声喊道:我是王成,向我开炮!

大雪隆冬,杨子荣打马上山进匪窝,座山雕百般怀疑,杨子荣两手一摊,应付自如:脸红什么?精神焕发。脸又怎么黄了?防冷涂的蜡!《渡江侦察记》里的台词,成了小伙伴们捉迷藏的暗号:黄河黄河,我是长江……

这些台词连同人物形象都深深烙印在我们的记忆里。以至时隔五十年后写这些台词时,头脑中都能立刻闪现出银幕上的画面。

我家还有一个有关看电影的趣事。有一次,放映《五朵金花》,二哥非要去看,老妈偏不让。或许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或许是因为这是一部爱情电影的原因,老妈不想让他过早接触爱情。老妈越不让二哥看,二哥就越吵着要去。我妈顺手一耳光甩过去,二哥脱口一句:“打得我眼冒金花”。我妈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居然还敢说金花!”反手又是一耳光。

除了台词,电影歌曲也好听。那时没有流行音乐,电影歌曲其实就充当了流行音乐的角色。邻居余婆婆最喜欢给我唱《渔光曲》。父亲呢,张口就是一些俄文歌。尤其是冬天,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烤橘子的时候,父亲就开始了: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或者:听吧!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已记不得老妈爱唱什么歌了,因为她在我们面前总是凶巴巴的。我听父亲讲过,他俩结婚时,同事们送来被面、搪瓷茶具、暖水瓶等,大家围坐在一起,他俩捧上瓜子和糖后,身为新娘的老妈开口就唱了一段《刘三姐》:

多谢了

多谢四方众乡亲

我家没有好茶饭

只有那山歌迎亲人,迎亲人

由此可见,其实老妈还是很喜欢唱歌的。

还有一部《巴山夜雨》,我已记不得是几岁时看的,故事情节也几乎忘完了,但里面那首催眠曲却记忆深刻。以至于后来我做了母亲,也会用那首歌来催眠女儿:

睡娘娘,快快来

亲亲我的好乖乖

好乖乖呀,快快睡啊

梦里红花朵朵开

尤其是那几部描写少数民族生活的电影,如《刘三姐》《阿诗玛》《五朵金花》等,前奏一响,观众大多就跟着合唱起来。这时,公共社交活动场所就变成了一个全民歌唱的音乐大舞台。虽然没有指挥,但每一个人情绪饱满,情感充沛,表情到位,时低时高的歌声,回响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电影放完了,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留下一地果皮纸屑,扛着板凳打着手电各自回家。这时,你就会看到手电筒大军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就像夏夜山林中的萤火虫,三五成群,时分时合,忽东忽西。人们还会兴奋地讨论电影的情节,甚至把电影里的人物与生活中的名人轶事相勾连,口才好的津津乐道,自然会受到一些人追捧。

远处的凤凰山和周鸡公梁,黑黢黢的;州河水泛着月光灯光,波光粼粼。这时,在人们的脑海中,山是跳跃的兽,河是飘动的练,山川树影,和脑海中的想象遥相呼应。那是每个人独创的默片在脑海中再次放映。

从罐头厂回家,要经过文家梁的一口水井。我小的时候,那口水井一直在用,黑幽幽的井口泛着天光,白天可以趴在井口往下看。到了晚上,井口就像野兽的血盆大口。我们自然就会想象起电影里的各种情节,井底会不会隐藏着罪恶的凶杀案?里面会不会有漂浮的尸体?或会不会有白衫白裙的女鬼从井洞里飘出来?这自然又激起了我们更多的神秘和恐惧。所以,我每次都会牵紧大人的衣角,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从旁边绕过,这时往往会有一两个小男孩调皮地突然大叫一声,吓得我们心惊肉跳,家长就会高声训斥两句。

……

改革开放后,达城的电影院渐渐多了起来,红旗桥、大西街、老车坝都有了,坝坝电影就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我虽然在不同的电影院看过电影,但看坝坝电影那种幕天席地嬉笑怒骂的“众乐乐”却是我脑海深处最美的回忆。

作者:曾劲松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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