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竹县城吃了一碗肉丁面,出城东行,前往乌木镇所辖的广子村。
立冬已过半月,连续下了几天小雨,天色晦暗,田野光秃,山川草木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萧瑟。
“到了,同志们,下车哟!”随着带队者舒官文的一声大吼,把我从昏昏欲睡中唤醒过来。
说起这个官文,也算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他还在大竹,写得一手好文章。彼时,我刚到报社不久,急需人手,想请他过来一起共事。记得是一个周五的黄昏,他到我办公室晃了一下,发现条件太差,摇摇头,转身走了。两年前,他当了市科普作家协会主席后,又把我拉进科普作协这支队伍,让我得以与很多以前的朋友再次相遇,把酒言欢,谈诗论文。
下车,抬眼便看见一块硕大的横匾,上书“广子村”三个大字。脚下,是平整宽阔的沥青路,一路欢呼着向前延伸。
“我在广子村有块地!”又是官文,指着对面一片田地冲大家喊道。官文本是大竹人,他说在大竹有一块地再正常不过,我也就信以为真。待到大家哈哈大笑时,我才醒悟自己上当了。老友王达告诉我,“我在广子村有块地”是当地打造的一个农文旅项目,划出一块块土地,让城里人租用,节假日带着家人前来打理,体验播种和收获的快乐。
一路前行,田畴平整,山水有致。道路两旁的农舍全都进行了统一打造,白墙黛瓦,流水潺潺,竹影摇曳,营造出一幅如同江南水乡般的诗意画卷。
“这是村民修建的别墅哦,大家节假日可以带家人前来度假。”在几栋漂亮的房屋前,人高马大的何武跃上一块石头,双手叉腰,一脸自豪地冲大家喊道。何武以前当过县旅游局局长,对农文旅项目自然比我们专业,一开口便如脱缰的野马,滔滔不绝。
何武告诉大伙,广子村附近有个姓廖的老乡,在浙江安吉工作时,喜欢上一位当地姑娘,结婚后,不仅把妻子带回故乡,最关键的是,还把安吉白茶带到了大竹。几番寒暑下来,白茶不仅在大竹生了根,还形成了一大产业,欣欣向荣,渐成燎原之势。如今,他又在广子村投资开了一家“廖一拍非遗工作室”,惠泽乡梓,成了乡亲们心中的致富带头人。
继续前行,陆续经过稻虾综合种养基地、苎梦里度假庄园、研学手工坊、广子村老街等。大家一边漫步,一边拍照,一边交流……冬日的广子村,虽然少了春的艳丽、夏的热烈和秋的丰硕,却多了一份沉静和幽思,多了一份孤独的美。
正准备离开广子村,在县委宣传部工作的作家吴华指着前面山坡上一栋小楼,对大家说:“那里有个木言书屋,大家去看一下嘛。”书屋?在这远离城市的乡村,怎么会有一家书屋?要知道,这几年,无论男女老少,大家白天黑夜抱着手机看个不停,还在坚持看书的,基本算是珍稀物种了。也因此,城里的书店都快绝迹了,这里怎么可能还有一家书屋?我有点将信将疑。“来都来了,进去看一下嘛!”秀品老师见我有点犹疑,一脸爽直地对我说道。
陪秀品老师走进书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岂止是一个书屋,分明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书店啊!书屋分上下两层,装修考究,分类详细,大部分都是一些文艺书籍。同行的都是一些书痴,读书写书的,比如景瑞先生、李雍先生、国忠先生、晓澜先生等,一个个见到书,犹如饿了三天三夜的人见到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齐刷刷地走到自己感兴趣的图书前,好半天动不了步。
突然,我发现了整整一橱窗的诗歌书籍,有国外的,比如《英国现代诗选》;有中国的,比如韩东的《奇迹》等。在中间一层,我看到了余秀华几年前出版的《摇摇晃晃的人间》。很多年前,余秀华还在湖北钟祥乡下时,我和她在QQ上有过交流,或许是我也有过一段苦难的乡村岁月吧,我理解她的命运以及她同命运抗争的一切努力。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孤寂的乡村,居然还能遇到诗歌,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刹那间,我破防了,就像一个黑暗中跋涉的人看到了月亮和星光。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温暖,感受到了诗歌磅礴的力量和诗人不屈不挠的尊严。什么都不说了,我当即买下一本,一是致敬余秀华,二是感谢在广子村开了这家书屋的人。
走出书屋,望着眼前朴素的田野、厚重的乡村,我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是啊,让读书和耕作和谐共生,一直是中华文明千百年的传统,在广子村,我终于见到了现代版的耕读之家。我甚至幻想,将来某天,我在广子村真的有块地。白天,我在田野里耕田锄草,插秧补苗;晚上,我在灯下读书、写诗、品茶、饮酒,在漫天的萤火虫和遍地的蛙鸣声中,渐渐进入梦乡。
作者:冯尧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