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贞子蓝黑色的小果子压弯了枝头，它的树冠很美丽，在冬日，因为它的果，看上去更美。石楠的果立冬过后也红了，一树树小红果，远远看着让人觉得很喜气。

我住的小院里，石楠树很多，树身通常都没有女贞子树高，但秋冬季节，石楠的果，由绿变黄变红，一簇簇缀在枝头，让人觉得甚至比女贞子美上几分。如果下雪，石楠树一棵一棵单独长，叶子上能挂住雪，比别的树更迷人。

这时节，苦楝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一树的苦楝果，黄灿灿的，远看，像开着花。苦楝树的果，能挂到明年春深再次发芽长叶子的时候。回我住处的一条路，种了很多苦楝树，每年踩着它的果走过冬季走春季，因此，我对它怀有一种别样的依恋。

说到苦楝树，总令我想起南方。大学校园里有无患子树和乌桕树，它们也是这样密密地在秋冬季挂一树的果子。最让我相思的是樟树，我在成都读书时租房子住，樟树果在落雨时和雨水一起打在屋外的雨棚上，经常在这样的声音里入睡。毕业之后，十多年没有听过樟树果落在雨棚上的声音。说起成都，不能不想起那一棵棵像是可以覆盖世界的榕树，我在成都肖家河租房住的时候，一条街都是它，就像住在森林里……

我在南方好多处看见过构树，构树的红果在夏秋季节挂在枝头，令人心动不已。小区住处西面靠墙处的几排景观树，也有构树，平日我很少靠墙那边走，忽一日见红果灼灼挂枝头，从墙头外伸出，突然间，南方夏日的生活向我一下子全部铺开。一些树，本是寻常之物，朝夕相处并不能让人产生浓厚的情谊，但往后岁月缺失，心里恍然有了很大的缺憾。

我离开南方回到老家已快十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平日里也无情思，只按部就班把日子过着。不过，每逢季节变换，花开叶落，内心就会特别震动。尤其人近中年，更别有一番情绪。不同地方的季节在我身体里留着记忆，很多我以为忘记了，却在重新循环的时候，于各种参差里，看见其中的千差万别。

现在，很多树叶都在飘落，只是一些快一些慢而已。栾树叶子几乎被风吹尽，朋友说栾树叶薄，不耐冻。不禁让我想到一些人也不耐冻，比如我，才降温，就喉咙疼加擤鼻涕，连着吃了三天猛药，才渐好。七叶树的叶子由绿变焦黄又变红，在我眼中和春日抽芽夏日开花的样子相差无几；还有黄栌，还有槭树，叶也红了。鸡爪槭的叶子红得像开花，南天竹的果子红得远看也像开花，一种独属于秋冬的红，感觉比春花更动人。往年这时节到山里去，会折一枝女贞或南天竹来插入花瓶，喜欢看它们有花有叶的样子。有时，也会捡一些山果、松塔或广玉兰的种子回来。前些日开车去潼关去仓颉庙，在黄河边捡了两颗掉在地上的黄木瓜果。真是香呀，现在一整个房间里都是木瓜的香味。如果说我在生病那几天觉得人生有安慰，那不能不说有木瓜的功劳。我总是被这些日常生活里无法与人细说，但实际上对我很有意义的小事小物安慰。有时，甚至只是一缕阳光，比如最近吃药后躺着，下午太阳照在床上，不拉窗帘，只任太阳照着，也有一种被抚慰和被修复感。

季节变换，让人更能确定自己强烈的存在感，我出生在深秋，对秋冬更有感觉。近来因为生病，更觉得健康地活着也是一种幸福。每一片叶子，每一粒树果，都像是别有意义。南方的朋友因为教学所用，在网上购买秋天的落叶。当她告诉我的时候，我感觉她说的是购买秋天。一些地方是没有秋天的，秋天需要购买才能感知。现在的工作地，每年银杏叶黄落时节，都会举办银杏叶的活动：在落叶上写字。购买秋天的落叶，在银杏叶子上写字……这些都算是一种固定，固定时间，或者通过固定，来激活时间，激活心底曾有的柔情。这些场景让生活显得纯粹，人生也就变得轻盈。这些场景可以说是人生的永恒场景，既轻又重，全在参与人的一念之间。

收集叶子，也收集果。我喜欢一个人走在路上，将风景收进眼底。喜欢这些永恒场景里的永恒时刻，一个人的时候拿出来，会支撑我走向更远。我不想如此老去，总试图就如抓住一片落叶一样抓住生活，去理解和享受。尽管，这一切可能只是徒劳，但对我来说，当我感受过，投入这种真正的现实世界，就觉得很幸福，获得一种让生活继续下去的能力。

作者：刘国欣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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