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老家,老鼠猖獗,不管是仓里的谷物,还是高挂在房梁上的腊肉香肠,总会不时遭老鼠光顾。睡梦中经常听到“唧唧吱吱”老鼠打架的声音,还有老鼠碰倒厨房里案板上调料瓶的声音。不胜其烦,老妈从街上买回来一只满身黄毛的小猫。虽然只有两三个月大,或许是老妈为了给它壮胆,取名叫作“大黄”。
“喵、喵、喵”,大黄个头不大,叫声却不小。老爸听着这猫的叫声说:“毙鼠,肯定是只毙鼠的好猫。”刚买回来没几天,在这一声声的“喵、喵、喵”声中,家里的夜晚逐渐消停了不少。小小的大黄并不能对猖獗的老鼠产生实质性的威胁和伤害,但是出于血脉压制,老鼠虽然还是偷吃东西,但已从面上转入暗地里,至少夜里睡觉不会再被“唧唧吱吱”的老鼠声惊醒了。
夜里虽然没了老鼠的叫声,但家里的粮食老鼠还是没有少偷食,最可气的是,你吃就吃嘛,还要拉屎拉尿,为了挑出粮食里的老鼠屎要耽搁不少时间。我曾建议老妈买老鼠药回来灭鼠,但被当即拒绝。老妈说,在农村家家户户都喂有狗和猫,被药毒死的老鼠被狗或猫误吃了也会要了狗命或猫命。为了彻底解决鼠患,老爸有空就到河里钓鱼回来喂大黄,没有鱼的时候就用油渣拌饭投喂,反正每天大鱼大肉让大黄吃饱。
一个秋收后的早上,老妈起床看见堂屋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大大小小八九只已经咽气的老鼠。老妈会心地笑了笑,知道这肯定是大黄的杰作。逮鼠咬死却不吃鼠,这猫好养,有灵性。“咪、咪”唤了两声,奋战了一夜正蜷缩在猫窝里补觉的大黄,听到老妈的唤声,三步并作两步摇着帅气的大黄尾来到老妈跟前。老妈蹲下身用手从头到尾捋着大黄的毛发,嘴上说:“大鱼大肉没白喂你几个月,晓得咬耗子了。”大黄好似听懂了老妈的夸赞,“喵—喵”轻声回应了两句。此时的大黄已有八九个月大,有能力在夜里镇守老宅这四五百平方米的安宁了。
从那以后,家里的粮食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遮了又遮,盖了又盖,以防老鼠偷吃,家里的吃食大张旗鼓地放在饭桌上、案板上,多长时间也不会有折耗了。
可能是家里的老鼠已经被大黄消灭殆尽,知道每次逮到老鼠都能得到主人的言语夸赞和食物奖励。大黄开始扩大作战半径,帮着左邻右舍灭鼠。口口相传,大黄飞檐走壁智擒老鼠的丰功伟绩在村里被传得家喻户晓、神乎其神。为了让大黄帮着逮老鼠,只要大黄窜到谁家,他们就会弄鱼给它吃,然后把大黄关在家里逮老鼠。
大黄两岁多的时候,老妈抱怨它经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帮了别人家的忙,自家的鼠患又有些许抬头。老妈为此曾用小竹条教训过大黄。食人鱼肉为人解鼠忧的大黄,可能觉得老妈格局太小,一家安宁不如家家安宁,仍然我行我素,在村里行侠仗义逮老鼠。
大黄屡教不改之后,老妈拿它也没有办法,只好又到街上买回来一只麻灰色的小猫,想假以时日以替代大黄。
一天下午,隔壁一个兄弟手里抱着大黄来到老妈面前,满脸愧疚地说:“对不起,大黄被我安在坡上逮野猪的夹子钳住了右前腿。”老妈连忙接过大黄查看,只见大黄的右前腿耷拉着,好像骨头被夹断了。老妈眼里噙着泪水,嘴里不停地责备大黄:“该背时,叫你一天乱跑。”右手却不停地从头到尾捋着大黄背上的毛发。又从屋里找来消炎药,将药粉轻轻地抖在大黄受伤的右前腿上,早晚各一次。经过老妈一个多月的精心照料,大黄的伤处终于开始结痂好了起来。这期间,左邻右舍曾劝老妈把大黄丢了,反正养着也没啥用,老妈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只靠三只脚蹦跶的大黄,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飞檐走壁逮鼠,但经常跟着老妈的脚后跟转。老妈在地里干活时,它就在地埂边蜷缩着,或懒懒地晒太阳,或撩拨小虫子,陪伴在老妈的左右,等老妈干完活就跟在身后一起回家。老妈在院坝里休息时,大黄会安静地睡在老妈的脚边无声地陪伴着,再也没有乱跑过。
去年的一个午后,老妈不幸意外去世了。听老爸讲,大黄像是丢了魂似的,足足十来天都没有怎么进食。
如今,老爸继续养着大黄,时不时还会给大黄钓鱼吃。大黄以前跟着老妈寸步不离,现在跟着老爸形影不离。每当老爸想念老妈的时候,就会抱起大黄,若有所思地用手捋着大黄的毛发,那动作和神情像极了老妈。
作者:田世军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