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 房
□李秋虹
夕阳的余晖斜切在眼前的高楼上,白色的瓷砖仿佛包裹了一层金箔纸,生出温暖、明亮。
她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正一点一点吞噬着窗外的美好。她眼巴巴地望着流逝的光阴,朝阳是希望,她同样觉得夕阳也如此美好。于是,她起身临窗片刻,目送余晖褪去,让自己看见夕阳,让忙碌的身体也有精神寄托的地方。
她的指尖依旧在键盘上孤独地跳着华尔兹,那些她错过的,或尚且辜负的夕阳,她记不清有多少次,她也曾在内心无数次深深自责。
电话铃声打破沉寂,孩子催促的话语又让她内心一紧:“你到底还有多久才下班?又是这样,天天加班……”稚嫩的言语满是责备,在楼层回荡。“好了,好了!就快了。”她又一次忽悠道。匆忙挂掉电话,眼睛在夜色中更亮了,她时常被困在这一方屏幕里,索性让指尖在键盘上的步子更轻快了些。
夜,走向纵深,她独自行走在街上,路灯拉着她长长的影子。此时,她仿佛成了黑夜里行走的路灯,秋风轻轻地掠过她的脸庞。耳畔,孩子的话语还在寂静里回响,她深知无数个日子她错过了。不,她正错过孩子的点滴成长。
此时,夜色恰似一只密不透风的茧,正将她点点笼罩。
我才是晓晓
□胡敏
“哎呀,脏死了,臭死了!”面对又拉了一身的母亲,晓晓的眉头再一次拧成了疙瘩。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拈着纸巾,替母亲擦洗干净后,几步蹿出门,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哎,真受不了!光服侍你,还咋个上班嘛?”
下午,她就把母亲送进了养老院。
晓晓刚走,母亲就开始不安地张望,傍晚到了饭点还跺着脚焦急地问:“你们看见晓晓了吗?”
护工问:“晓晓是谁?多大了?”
“我女儿,三岁了,有这么高了。”她一边说一边比画。
护工笑着哄她:“肯定是出去玩了,您先吃完饭再找她吧。”
母亲猛地站起,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地往外冲,带着哭腔喊:“晓晓——池塘水那么深!真急死人!”
她转头看见沙发上有一个玩具娃娃,扑过去,一把抱起来,不停地亲吻它的脸蛋,喃喃地说:“宝贝儿,吓死妈妈了!”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成了一朵花。
护工松了口气:“奶奶,娃娃脏,快放下吃饭吧!”
母亲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瞪圆了眼,把玩具娃娃抱得更紧:“谁说我晓晓脏?我女儿,香得很呢!”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真正的晓晓站在身后。她不耐烦地推开碍事的身影:“让开,我要给晓晓喂饭!”
她坐到桌前,左手抱着玩具娃娃,右手抓过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在嘴前吹吹,就往玩具娃娃嘴里喂,不停地念叨:“宝宝,饿坏了吧?”
晓晓眼圈一红,一把抱住母亲:“妈——我才是你的晓晓!”
让座风波
□杨华平
我买的是站票,上火车后搜寻三节车厢,才在六号车厢发现二号位置空着,便小心翼翼地坐下。
不久后我去上厕所,瞥见车厢连接处的角落,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孩铺一块纸板垫件衣服坐在上面,身边放着双拐,右腿裤管露出白色的绷带。
“姑娘,你的腿有伤,不能坐在这,那边有个空位,去坐吧!不远,六车二号。”
“谢谢叔叔,这里挺好的。”女孩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
“这里空气不好,噪声又大。”
“我是站票,有人来我还得回到这,腿又不方便。”
“要不我去帮补卧铺,我出钱。”
“谢谢叔叔,下一站我就下车了。”
“好吧。”我信以为真,只好作罢。
半夜,一名乘务员把我喊醒,要我出示车票。
“你是站票,不能坐这。”
“空着也不能坐?”
“这个位置是一位腿有伤的女孩的,可能是看你坐了,不敢喊你让。”
乘务员的话语虽然生硬,却很在理,无可反驳。他说的女孩我知道是谁,可她不是对我说她买的也是站票,还说很快就下车,干吗要骗我呢?我站起身,朝女孩走去。
“大叔,对不起!”女孩见我过去,抢先开口道:“你不是叫我去坐六车二号嘛?那恰好是我车票上的位置。我在那坐了一会,右腿不能平放,血脉不畅,很痛,就来这了。”
“那你不早说?”
“我说了你还会去坐吗?我撒谎是看你心肠好,怕你没地方坐,站着难受。”
我本是来找女孩讨说法的,可听了她的话,羞愧无比,好在有昏暗的灯光给我打掩护,她没发现我的尴尬。
围 巾
□王娇
刺骨的寒风在莫名的等待中呼啸,寒意跟刀子似的直往脖子里钻。小林搓着手、埋着头径直往公交站冲,谁知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向地面摔去。
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拽住她的胳膊——是老刘。
“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人不偿命啊!”老刘松开手,顺手递给她一个精美的手提袋:“前几天去沿海出差,看见这个,觉得这颜色挺适合你的,你戴上一定很好看。”老刘说道。
手提袋里是一条驼色羊绒围巾,像一条会呼吸的蛇,软绵绵的,仿佛还带着些许晒过太阳的余热。小林僵硬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围巾,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
两人在一个部门共事多年,知根知底,十分默契,但从不侃侃而谈,多为目光交流。她会悄悄地把他桌上的报表拿过来细细审查一遍,然后放回原处;她每天都会按时将降压药放在他的键盘上。他如果发现她在加班时脸色有些异样,就会从衣服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递过去;她若是嗓子嘶哑了,她的办公桌上一定会有润喉糖。
“这太贵了,我不能要。”她将手提袋塞回他的手里。
他没接,指了指她冻得通红的脖子:“围上吧,若是冻出毛病来,家里人不心疼吗?”
一句话戳得她哑口无言。
她不再推辞,低头将驼色围巾牢牢地围在脖子上。于是,温暖的眼眶里,多了许多咸咸的记忆。
公交车“嗖”的一声到站。小林向老刘挥了挥手,然后抬脚上了公交车。车窗外,老刘裹紧那件黑色大衣,在小巷里独行,朝一盏灯走去。
电 池
□智若愚
和平常一样,他早早地挤进地铁的人流里,疲惫至极,像一节即将耗尽的电池。
步履蹒跚到自己的岗位,机器的轰鸣声突然响起,他被吓了一跳,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充满了能量,手脚机械般不停地运作起来。
中午时分。他突然眼前一黑,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一下子倒在地上。
电池终于耗尽了,他想。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泪眼婆娑的妻子正抓着自己的手,他感到那手从没那么柔软细腻。弟弟在门外打着电话,那大嗓门告诉他,弟弟正催促公司领导送医药费来。他再一次感觉自己像即将耗尽的干电池,没了电,遥控一下电视机都不可能。
“充——电。”一个模糊的声音传来。妻子把耳朵凑近,终于听清了。
“好好,充电!”她环顾四周,都有电啊,手机有电,电视空调遥控有电。“都有电,家里也一样,你安心养病就是。”
“充电!”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一次说出这两个字。她一愣,随即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又哭又笑:“好好,充电!我们正在给你充电!明天还要回家充电!用好多好多电,把你充得满满的!”
日子缓缓地流过。妻子一有空就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儿子回到家就向他展示在学校画的画;老父亲用棉签蘸着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喃喃地说着他儿时爬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的糗事……那些遥远的、与当下无关的画面,被妻子的泪水和父亲嘶哑的嗓音反复地诉说着。
弟弟偶尔露面,讲一些他公司的事情。
一天,当他趔趄地走到阳台,看见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突然抽出新芽,他一下子感觉到浑身又充满了能量。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