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副刊编辑部征集2025年回顾性文章,我先是一愣,记得自己好久好久都没有动笔了。朋友说我变慵懒了,我苦笑一下,好似对了,又好似不对。
冬日的暖阳真是公园草地里的生长剂,上午还是寒风瑟瑟,人影稀疏,吃过午饭,太阳冲破云层,洒下一缕金光,草地里便“长”满了人。我躺在草甸上,软软的,暖暖的,人一安逸,欲望就变膨胀起来了——要是这些人不吵闹多好啊,要是有一群白鹭划过天空多有意境啊……
欲望一多,情绪也就变得放肆起来了。一边怨念着当下,一边幻想着未来。自打写了几篇豆腐干文章,便憧憬着出书享誉文坛,直到细读了贾平凹,迟子建等人的文章,方知差距,信心被击碎了一地,再也无法捡起,我怨自己怎么没有一支神笔呢?听着远处汽笛,我怨自己怎么愚笨没有掌握核心技术或者财运浅薄挣不到大钱而不能开豪车呢?小儿在旁边嬉闹,不爱读书,想到人家的孩子聪明伶俐就恨不得把他拎起来一顿暴揍……
幻想过后,一声长叹,或许普通人生活大抵就是如此,大事丁点没有,却裹挟了一身鸡毛,咀嚼着牢骚加点幻想,饮杯无奈点缀着惆怅,脖子一仰,醉意一过,又继续前行。
前些日子,我头晕得厉害,自然也怕得厉害,便去了医院检查。清晨的医院总有一种奇异的清醒,消毒水的气味沉甸甸地悬着,一吸气,便凉凉地钻进肺腑。我来得早,候诊大厅人还稀,一个长发美女戴着口罩已呆呆地靠在椅子上,多美啊,长发飘飘,手指修长,身材苗条……
而后来了对老人,老婆坐着轮椅,老公颤颤巍巍地推着前行。
“不晓得这次扛得住不?”
“扛得住,听医生的。”
“我死了你后面怎么?”
“不咋办,用你孙儿话说,凉拌炒鸡蛋。”
……
百般滋味,感慨万千,两人的婚姻好像两条深浅不同的河,在年轻时交汇,融合,翻滚,到了老年又分离,各自沉默地流淌着,一个平静如涓涓细流,一个奔腾如滔滔江水。
询问,仪器检测,等待报告,看报告,该办的事终于办完,之前的恐惧忐忑化为轻盈步履。
我该说些什么呢?院内人来人往,有人拿着报告喜笑颜开,有人攥着报告小声啜泣,也有额头未取下留置针的小孩从身边匆匆跑过……或许那个美女还会遇见,或许永不再见,或许未来的几个月,老大爷不再推着轮椅,而是呆坐公园长椅。
院外的阳光,对我而言,格外明媚。路边卖烤红薯的老人,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烤炉,一个孩子挣脱母亲的手,跑过去踩一个被遗弃的烟盒,他“咯咯”的笑声,脆生生地摔在地上,又弹了起来。骑电瓶车的外卖小哥,一溜烟儿地走了,留下一条若有若无的轨迹。
这些景象,平日里或是看见了,也当浮光掠影,从不在意。可此刻,它们从一片金色的朦胧里浮现出来,都清晰得惊人,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汁水来。我的心里,那股由医院带来的、沉甸甸的淤塞,仿佛被这夕照的光,一丝一丝地化开了。
生的欢欣,老的颓唐,病的挣扎,死的迫近,原来都挤在这同一片天光下,同一条街道旁。而我们大多数人,只是在这洪流的间隙里,偶然拾得一份不被打扰的、可以安然呼吸的寻常。
回到家中,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着铁锅,发出熟悉的、当当的脆响,妻子正陪着小儿欢呼雀跃地下棋。
“回来啦?医生怎么说?”脆响停止了。
“没事,颈椎压迫。”
“那好,吃饭。”妻子摆放饭菜,小儿一如既往地黏着我坐。
窗外,夜色袭来,人间灯火,一盏一盏,次第亮起。每一盏光晕里,想必都藏着一个枷锁吧!这枷锁我算是打开了,那把钥匙也是多么易找——知足是福。
若问2025我收获了什么,母亲安康,小儿健壮,我也无恙,妻子未跑,工资未少,应该是最好的收获了!若问失去了什么,抱歉,我拥有的一样未少!
我喝了一口汤,汤汁浓郁,熨帖着胃,敬2025,迎2026,多妙!
作者:姜波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