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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荷傲冬
2025-12-26 08:09

风无情地把时间收割,冬的寒意中带着一丝丝悲壮,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更抓不住的戚戚然。近日遇见的一些事、见过的一些人,让人总感觉心里堵得慌,于是想出去走走,就一个人,至于去哪儿,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先发动车驶出去再决定吧。

车轮随心,率性地把我带至一方荷塘。

对这方荷塘我很熟悉,闭上眼睛也知道哪儿有亭子可供游人小憩,哪儿的岸边人工种植着美人蕉,哪儿野生的节节草长得格外粗壮,哪儿种的红荷,哪儿种的白荷。我见过春日里刚出水的荷叶慵懒地躺在水面的样子,也见过蜻蜓轻吻第一个花苞的娇羞,当然也见过夏日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壮观。

此时的荷塘没有夏秋的熙熙攘攘,不见挨挨挤挤的碧绿荷叶,不见或红或白的娇艳荷花,不见嘤嘤嗡嗡的蜂蝶,更不见扛着长枪短炮、快门按个不停的摄影人士,只见一片残荷高高低低倔强地站立,灰褐的枝梗直指天空,似不肯卸甲的兵士,又似不愿谢幕的群演,固守着这一方清寒。

冬风很凉,吹在脸上冰冷冰冷,抽走身体的温度,也抽走荷叶的绿、荷花的艳,却抽不走满塘茎秆上的那股冷傲。灰暗的天空倒映在浅浅的水中,干枯的荷叶经络根根分明,打着卷,垂着头,追忆逝去的日子,也俯瞰自己融在天空中的影子,“留得枯荷听雨声”的诗句此刻变得具象化了。一朵朵莲蓬被时间染成深黑色,恣意地躺在水面或者立于茎头。褪去绿意的荷茎倒显得更精神了,一支支或直或斜地站立着。直的,大义凛然;斜的,略带一丝玩世不恭,水天之间散开一片嶙峋的傲骨。一群雁鸭浩浩荡荡,从荷塘这边游向那边,泛起的淤泥混合着池水,留下一条长长的棕黄色印痕。这些候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留恋上了这方荷塘,把自己变成了留鸟,在此生息繁衍,也把“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唯美诗句从长空夹入书页。池鹭与白鹭时而寻觅鱼虾,在裸露的塘泥上留下一行行爪印;时而展翅,在木栈道两侧的安全绳上来个单脚站立,滴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一圈,荷塘便都纳入它们的保护范围内了。

荷塘很静,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梗滚落水中溅起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呢喃。眼睛扫过满塘写意,似读时光留给我的一封信,深深浅浅、高高低低、浓浓淡淡,都是季节的韵脚。

突然,一道身影闯入我的眼中。荷塘南侧,一个人正低头忙碌着。靠近,看他俯下身子,双手伸进泥里,在下面慢慢摸索着,刨开四周淤泥,依稀看见了藕身,他不急不缓地握住藕节,顺着藕身缓缓往上一提。一根裹着黑泥的藕被捧了出来,他顺手在旁边的水坑里轻轻晃几下,藕便露出了白白嫩嫩的本来面目。直起身子,他把藕轻轻放在一旁,我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黝黑的脸庞,头戴尖顶草帽,身穿黑色防水连体下水裤,虽然手冻得通红,鼻尖与额头却挂着亮晶晶的汗珠。甩甩胳膊,他又俯下身子,把手伸进塘泥里,脸几乎就要贴近水面。见我满脸好奇,他一面采藕,一面告诉我:他采的是红花藕,产量比白花藕要低一些,但淀粉含量高,吃起来很粉而且拉丝,炖猪蹄或者排骨特别好吃。说话间,又一根藕被采了出来,完整的五节,目测不下一米长。他满脸骄傲地把藕放下,抬起脚,把一节细藕踩进泥淖。见我不解,他笑了笑:“采藕可不能贪心,不能全部采光了,要一边采一边把藕肠子埋进去,那样,到了明年春天,才会又长出满塘的新荷,开出新的花来。”说话间,他再次采出一根藕,顺手掰下最前面那节嫩藕,仔细洗了洗递给我:“这藕可以生吃,挺脆甜的,你试试。”接过藕,我却迟疑了。藕我吃过不少,切丁、切片、切块……炖、炒、凉拌……可要就这样啃着生吃,我倒从未有过。“放心吃嘛,纯绿色食品,很好吃。”他拿起一节藕,洗后从中间掰成两段,张嘴咬了一大口,嘎嘣嘎嘣嚼得有滋有味。我试着咬了一小口,牵出一缕缕细丝来,一丝甘甜从舌尖传来,比甘薯淡、比地瓜浓,瞬间俘获了我的味蕾,忍不住大口大口啃起来。那份恰到好处的甜在心头蔓延开去,驱走冬的寒凉,只留下妥帖的暖。

手机铃声响起,该回家了。回首,太阳恰好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阳光照在满塘残荷上,也照在采藕人身上,那采藕人仿佛也成了一支不卑不亢的残荷,守着这方荷塘,守着一年又一年的碧绿转枯黄,再把枯黄变碧绿。

残荷,原来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新一轮生命的开始。一塘残荷傲冬,我分明看见一个个新芽,正从枯黄中次第钻出来,心,瞬间释然。

作者:唐雅冰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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