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软岁犹寒
清早出门,迎面一阵寒风、几滴冷雨,发现街旁的银杏已褪尽装束。行道上,草坪里,遍地落英,满目金黄。这才惊觉,充盈天地的那份温存,已到了谢幕时分。
这确乎是个暖意融融的冬天。当秋色以降,在大巴山南麓,阳光慷慨,山峦、田野、河岸、楼群,都被镀上一层慵懒的光泽。然而,节气这道门槛终究还是存在的。变化的先兆,往往始于一些微小的瞬间。早醒开窗,一袭风直截了当划过面颊,带有某种金属质感的寒意,竟然留给皮肤表面一丝生疼。
于是,不再犹疑,转身打开衣柜,让羊毛的温和或羽绒的轻暖贴上身体。是的,我们正以这种妥协的举动,与必然到来的寒意达成和解。
巴渠大地的秋冬物候,便在温存与凛冽的变奏中交替发生。霜色初临,最先染上的不是枯黄,而是多种色彩交织的斑斓画面。红枫、乌桕、香樟、翠竹等不同角色,广泛分布于川东平行岭谷间,贡献出了色彩的丰富性,让这里的美保持质朴自然而又别具魅力。
两年前,我把家从闹市小区搬到城郊的山下,距泥土近了,因老城规划跟不上时代发展而出现的生活局促感,也终于得到缓解。
新区楼群的间隙处,有一大片未及开发的土地,自然成为市民找回田园生活的首选。于是,怀有耕种情结的人走了进去,这里围一块,那里拦一方,种下土豆红薯,点上青菜萝卜。没过几天,原本荒废的土壤就变得生机勃勃。风物之变,最是牵动人心。一年四季,这片菜地的颜色深浅不一,终归还是被蓬勃之绿占据了主色调。尤其在秋冬时节,它们偏居城市一隅,却坚定热情、自有精彩。畦垄间,惨白霜花一次次覆过,萝卜顶着青色缨子,白菜护住紧实的心,豌豆苗悄悄伸出幼嫩的手……
过不了几日,我们又将跨进新年的门槛。
城镇的街巷里,气息也在悄然转换。因银杏景致爆美出圈的网红街,几枚扇形叶片仿佛是这一年最后的注脚,在风中留下一抹动人的痕迹。坐着轮椅散心的老人,面色依旧淡定从容,只是膝部多了一条毛毯。广场上,欢歌曼舞的身影仍在,与岁月对抗的激情并未减退半分。而火锅里翻滚的热气,正是人们感化寒意最为爽快的表达。
“忽忽冬将尽,翩翩春欲临。岁寒风犹软,鸿飞雨递情。”川东北的秋冬,就是这样,在温存中暗藏锋刃,在凛冽中延续生机,在富有层次与张力的过渡中,对平凡生活释放出绵长而柔韧的情意。
赖床小记
周末,生活是懒散随意的。或与三五好友品品茶、喝喝酒,或回乡下看看老人。要么就是蜗居在家里写写小文小诗,哪里也不去。
事实上,大多数时间我都睡得较晚。有时是坚持在电脑上写写东西,更多的时候却是在网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连着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停了,大把大把的光线正透过窗帘的空隙钻进小屋。我想,阳光一定是有灵性的事物,而且具备孩童天真无邪、调皮捣蛋那种脾性。不然,我绝不会感觉到它一会儿拨弄眼皮,一会儿挠挠鼻孔,令我感觉到它就在身边藏匿。
不用查看或询问,我也知道时间已近中午。所谓“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如此闲散而惬意,实在美妙得令人向往。
突然回想起儿时睡懒觉的情景。在香甜的睡梦中,总会传来母亲的催促声:“娃儿,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到屁股啦!”虽然母亲是柔声细语的,但是却让我讨厌极了。为了能够多睡一会儿,我会在母亲来到门前催促的时候,将手懒洋洋地伸出被窝,提起一只裤脚或鞋子使劲抖动几下,借此产生一种正在起床的假象。母亲听见屋里有了动静,自会离开,久了见我仍未起床,便又来到门外催促。如此反复几番,最终是应付不过去了,只好揉揉惺忪的睡眼,气鼓鼓地穿衣吃饭,然后出门放牛割草,或手忙脚乱地背上书包去上学。
一转眼,这些生动往事已成永远的回忆。如今想来,暖色调的画面一帧接着一帧,那是多么幸福的记忆片段!如果时光倒转,我定要想出法子让它们消失得更加缓慢,定要将每个细节完整刻录下来,确保画面永不失散。
此时此刻,我只想让疲惫的身心尽可能得到休整,直到被窗外渐渐高涨的市声唤醒。令人惊喜的是,行道树茂密的窗外还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躺在床上静静聆听,我希望鸟鸣背后是明媚的春光,是消解浮躁、安抚疲累的和风丽日。此时,真想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柔声催促:“亲爱的,鸟儿都在啄耳朵了,还不起床啊?”
买房进城
那年,我们结婚已整整七年。俗话说,“七年之痒”,正是婚姻遭遇的一道坎儿。老婆却毫不顾及我的头皮发麻,使出恋爱年代才有的脉脉温情,说服我去城里买下一套住房。
从情感上说,我压根儿就没想过离开。小镇生活很是惬意,既有山有水,也有亲情友情,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又顺风顺水。从现实角度出发,到城里购房是家庭大事,我不希望背负太多压力。那几年,我在基层企业混着日子,同时在镇上忙着生意,经过一番艰辛打拼,条件愈见成熟,正是需要投入资金做大做强的时候。
思想的转变,正是源于老婆的耐心开导。在各项理由中,孩子的成长和自己的未来,最终成了下定决心的关键。事实上,在貌似安逸的生活中,曾经有过的激情与梦想,一直是压在我内心的隐痛,它们或许应该像花朵一样,找到尽情绽放的一片天地。
接下来,老婆拉上我进城去看房。原来,她已相中南城一处楼盘,处于较为核心的位置,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尽管彼时房价并不算高,可当我将各项必要开支逐一列表,一通预算下来,发现支出数额远远超出了计划,还是让我犯了难。
老婆坚定地说:“一步步来,先交首付。错过机会就买不起了。”随后,她还补了一句:“房子面积不小,楼层也不高,我们接爸妈进城一起住,多好!”将我感动得稀里哗啦。
这次买房,让我再次感受到了亲情的力量。为支持我做生意,父亲已借了一些钱给我;买房遇到困难,老婆只好再次开口求援。那天,母亲只是考虑了一会儿,便默默打开箱子,拿出一张存折递给了我……接过这刚好能补上缺口的两万元,一页薄薄的纸张,却让我感觉沉甸甸的。我知道,那是母亲回老家养了几年猪,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辛苦钱。
这次买房之后,我毅然放弃镇上的一切,直面城市生活不一样的挑战。新的环境,新的生活,点燃我压在心底的文学火焰。受益于自己的踏实勤勉和不懈努力,我一直从事着喜欢的文字工作。生活的压力,促使我比别人付出更多。这些年来,我利用业余时间熬更守夜写下的文字,先后被数百种报刊发表并多次获奖,一笔笔数额不等的“润笔”,一定程度贴补了生活、慰藉了梦想,也给烟火日常增添了无穷乐趣。
作者:符纯荣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