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一纸退休通知递到手中,我的指尖竟有些颤抖。这张薄薄的纸,像一道分水岭,将过去的按部就班与往后的无拘无束清晰地划分开来。起初的日子,被突如其来的空落填满。没了清晨闹钟的催促,没了工作日志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没了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更没了那些上传下达的公文、迎来送往的应酬和琐碎杂事的叨扰。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慢得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蜗居在家的那些天,生活按下了暂停键。一日三餐潦草打发,剩下的时间,不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就是对着电视屏幕发呆。曾经爱不释手的书籍,翻了两页便没了兴致;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后光标闪烁良久,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参加工作以来,我虽不敢自诩兢兢业业,但也算得上尽心尽责。三十多年的乡镇工作经历,早已将“按时上班、按点下班、按章办事”的节奏刻进了骨子里,成了一种“职业”疴疾。猛然间从紧绷的状态切换到松弛模式,就像高速行驶的汽车骤然一脚刹车,惯性之下,满是难以适应的茫然。
于是乎,我决定换个环境。老伴因琐事暂时脱不开身,我便收拾行囊,只身前往成都,到儿女生活工作了十多年的城市,去适应我的退休生活。说起来,这些年我到过成都多次,但都是来去匆匆,停留不过三两天。前些年,到了大城市我就“路盲”,走东去西,要么儿女开车接送,要么就打出租车,从未独自坐过地铁和公交。
过去的几十年,我很少过问家事,活脱脱的“甩手掌柜”,什么饭菜也不会弄,纯粹的懒人一个。到成都后,我独居一处,儿女周末才回来聚一聚。慢慢地,我习惯了去菜市场讨价还价,学会了洗衣拖地、做简单的饭菜。还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早晚坚持徒步15000步。
闲暇时,一声吆喝,在成都的一帮乡友就聚在了一起,不用咬文嚼字,不必谨言慎行,用一口地道的家乡话,聊聊家乡的变化,说说各自的近况。欢声笑语里,乡愁也变得温润起来,这般寻常的烟火气,竟也让我乐在其中。
最大的收获是成都这座千年古城容纳了我这个外乡人。从前匆匆一瞥,只觉得它是一座繁华喧嚣的大都市;如今脚步慢下来,才读懂了它骨子里的从容与闲适。我不再嫌弃公交车的缓慢,反而喜欢和那些大爷大妈一起坐在车上,听他们聊家长里短、菜价油价、儿孙趣事;不再畏惧地铁的拥挤,反而能在穿梭的人流里,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与活力。公交卡被我贴身揣着,兴致一来,出门去兜一圈;我也学会了滴滴打车,再不用提前规划出行路线,不用顾虑时间早晚,想去哪便去哪。春熙路的繁华、锦里的古韵、宽窄巷子的烟火、龙潭水乡的小桥流水,都在我脚下一一铺展开来。没了工作的羁绊,没了琐事的烦扰,脚步是轻快的,心情是自在的,连风拂过脸颊,都带着一股洒脱。
老话说:“人不出门身不贵。”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还多,风景还在,等忙完这一阵再去看看世界,可这“一阵”,便是几十年。那些曾经心心念念的风景,就这样被淹没在了无尽的忙碌里,成了心底的遗憾。
由此,2025年夏秋,我去了青城山,看群峰叠翠,听古刹钟声;也去了都江堰,看江水奔腾而去,惊叹于古人治水的智慧;去了九寨沟,海子澄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青山红叶,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还顺道去了黄龙,看那层层叠叠的彩池,像散落人间的瑶池仙境;我也去了熊猫基地,看圆滚滚的国宝啃着竹子,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开怀大笑。
岁月不饶人。刚刚跨入老年的门槛,身体各种毛病也接踵而至。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但总是这里酸、那里痛,几乎天天在吃药,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闲暇,我静下心来,审视自己的创作之路。这些年工作之余,我笔耕不辍,也算是小有收获。我把曾在《达州晚报》上发表的“乡村匠人系列”整理成册的纪实散文集《乡村匠人》,斩获了第十一届“四川文学奖”。这部作品能多次获奖,是赢在了选题上。若论及文笔,还有太多的不足。和那些优秀的散文家相比,我的文字少了几分凝练,缺了几分韵味,平铺直叙、思维窄小,于细微处底蕴不足。
2025,在人生的拐弯处。我有过迷茫,有过失落,有过对未来的不知所措。但幸运的是,朋友和同事待我如初,颠覆了心中“人走茶凉”这一概念。往后的日子,我会虚心向学,勤奋笔耕,不负岁月不负卿。
作者:山溪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