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达州晚报发起《一张老照片》的征文时,打开尘封已久的影集,摩挲细看。一张二十多年前在东林河滩拍摄的旧照,勾起了无限回忆。
那时的河滩是裸露的,青草一丛丛地生长在石坝间隙和石头固定着的软泥里。当河泥被太阳晒得半干时,赤脚踏上去,脚板能感到一种粗粝的抚慰。选一处草丛前的石头坐上去,面前泛着银光的河水朝下游流去,直到目光的尽头,和远处青灰的山色融在一处。
那一片片草丛泼辣且带着野性,有的与人齐肩高,有的则茸茸伏地。还有夹杂着啾鸣雀跳的芦苇枝,在风来的时候,簌簌响成一片。我和两个要好的姐妹时而倚着草丛闲聊,时而在河滩上追逐嬉戏。时而摊开一本书,几个脑袋凑到一起翻阅。那时,河滩仿佛属于我们独享的,摇曳着青春与幻想的美好世界。
有一次,我们拿着当时流行的傻瓜相机又来到河滩上,三个人互换着端起相机傻拍。我就如照片里那样坐着,双手抱膝,长发垂下来,有几缕被河风撩着,拂在脸上。微腥的气息在鼻翼间流淌。这姿态里,一半是闲散,一半是青春里无来由的“清愁”,那愁绪是轻的、薄的,就像水面上一层转瞬即逝的烟雾。或许有忽上心头对人生和爱情的迷茫,又或许什么都不为,只是年轻的心里盛着那么一小洼晃荡的忧郁。幸好,那时的河滩宽宽的,像一个慷慨的怀抱,能包揽所有不安的情绪。更有好姐妹一起看云、撩水、摘花,一起倾诉像肥皂泡一样的幻想。然后,随同悠然的河水,带去永不回头的远方。
如果一个人对河流和河滩的依恋是小小的情结作祟,那么追溯历史,就有厚重的叙述。从东林场镇到现在的东林中心校之间,曾经有一座气势恢宏的贞孝牌坊。古时的石鼓县城遗址就位于如今的东林境内。在20世纪70年代修建学校时,东林曾经挖出过大型的汉砖等古遗物。
据史料记载,石鼓县是在宣汉县地域上设置时间最长的县。公元420年,东晋灭亡,统治长江流域一带的南朝宋、齐、梁三个朝代,依次统领巴蜀。南朝宋初立巴渠郡,管辖宣汉、始兴、巴渠、东关、始安、下蒲、晋兴7县,其中4个县在宣汉县境内。到梁大同二年(公元536年),改始安县为石鼓县,同时在这里置万荣郡治,郡领县。直至北宋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被废,石鼓县的历史长达650多年。而当地人盛传的石鼓县城历史,与史料的记载也大致吻合。
至今,东林牛背村村委会办公室的位置,也就是东洋路上,还立着一块“始安县”遗址的大石头。当时,官员的交通主要靠水路和船只,所以想象当时东林河往来的船只摇橹,滩头纤夫赤身蹬足的场景总在脑海中浮现。
无独有偶,20世纪30年代初,红军与国民党军在与石鼓县城遥遥相对的曾家山打过一场激烈的“曾家山阻击战”,并留下多处珍贵的红色遗迹,更给东林的历史增添了一分厚重。
东林长达650年的建县历史,距今1600多年的久远文明,沧桑更迭,兴衰演变,多少的繁华兴旺图景,多少的达官市井背影,都随着东林河的滔滔流水一路远去,留下的只是一些模糊难辨的痕迹。
就像许多故事里轻描淡写的转折。后来,东林河下游修了罗江电站,大坝拦截了河水,水便一寸一寸往上漫,淹没了所有裸露的河床和两岸的灌木,那曾经流动的绸带,换作一汪静止的湖水,一直从下游的洋烈延伸至上游的宣汉县城。曾经桀骜不驯地奔腾,如今在春秋季变得如同一位温顺的女子,柔媚地轻点湖面的波光。更把或宽或窄的水面,形成环肥燕瘦和深藏闺中的宁静怡然,由此形成了千舟湖库区人工湖。出东林乡场镇,在古老的水码头乘船,当船尾划出一条诗意的水线,一排排依山而建的吊脚楼便逐渐淡化了轮廓。迎面而来的,是两岸青山叠翠、湖面碧波荡漾、天空百鸟翱翔,好一幅青山绿水的瑰丽景象。
看到千舟湖,不由想起唐朝诗人元稹。那时的南昌滩(今东乡街道牛背村境内的马冲滩,还有小名南昌河沟的溪流)叫东林河,是宣汉至达县这一段州河中的第一大滩。南昌滩全长千米,两岸青山如壁,夹一峡流水夺路西去。滩尾之下百丈深潭,绿茵如玉,滩头有鱼望嘴等古迹。遥想当年,元稹在此乘船上行,滩险船缓,船夫拖着纤绳艰难地行进。他坐在幽暗的船舱中,看到岸边玩耍嬉戏的孩童,不觉触动诗情:渠江明净峡逶迤,船到明滩拽捻迟,橹窡动摇妨作梦,巴童指点笑吟诗,畲余宿麦黄山腹,日背残花白水湄。物色可怜心莫恨,此行都是独行时。元稹的这首《南昌滩诗》让大巴山深处的一个普通地名流传千古。
如今,为了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宣汉县城到东林至洋烈沿河两岸,正在打造清水走廊的旅游路线。以后,人们在旅游的同时,还可以追寻历史,踏着古人的足迹去欣赏旧貌换新颜,绿水掩映青山,画舫取代乌篷船。
拿着照片,在追溯历史和回忆的场景中跌宕起伏。虽然再也触及不到那时涓涓河流的灵魂,那温软的河泥,那所有能触及和踩踏的石头和蓬蓬的秋草,那藏着野菊的角落……但所有的美好,都已凝固在我手中,镌刻于心中。
作者:文/图 郎英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