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名蓝天,中学高级教师,现任万源市作家协会秘书长。他热爱文学,亦践行诗意生活,愿以书香为伴、以文友为邻,在随笔的天地里,放飞快意人生。
我叫春桃 文/蓝天
师范刚毕业,我被分配到万源市紫溪小学任教。当时情绪十分低落。为了散心,周末我独自从学校步行十五公里到陕西麻柳坐火车到万源,车窗外目之所及都是大山。火车在麻柳站要停八分钟,人群中,一名约十二三岁破衣烂衫女孩,背着背兜拚命朝车上挤,身上那显大的背兜妨碍着她攀爬火车门。还好,终于挤进我所在的车厢里。女孩,很瘦,背兜里装着满满的核桃。她好不容易地把背兜放下来,然后用小巴掌擦着脸上的汗水,把散乱的头发抹到后面,露出俊俏显白的脸蛋儿。上衣袖口都是补丁,破裤子裤脚一长一短,脚上穿的是磨得能看见脚趾头的布鞋,估计是山里的一个穷苦女娃。
车上人很多,我想让她坐下,但三个人的座位再挤上一个人是有点费劲,我便使劲让让身子,想让她站得舒服些,帮她拉了拉背兜,担心影响乘客过路。她向我表露着感激的笑容。
慢慢地小姑娘对我不太拘束了。从她话里我终于明白,小姑娘十三岁了,离麻柳车站还有二十多里山路,家里有很多核桃,但车进不了山,要卖就得背到很远的地方,现在爸爸病了,要钱治病,妈妈才叫她出来卖核桃。她是天没有亮便起身,走了将近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赶上了这趟车。卖完核桃还要在下一站(巴山)下车再上车赶回家。
“出这么远门你不害怕吗?”我问。
“不怕。”她很有信心地说。
“走这么远卖核桃能卖多少钱?”
“扣掉来回的车票钱,能剩下十三四块吧。”小姑娘微微一笑, 显然这个数字给她以鼓舞。
“吃饭怎么办?”我说。
小姑娘马上说:“我带有干粮。”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烤红薯。
车厢里一时寂然。
就在这时,我赶忙利用这个机会,对车厢里的旅客说:“这个女孩带来的核桃挺好吃的,希望大家都能买一点。”
有人问:“多少钱一斤?”
女孩说:“妈妈告诉我,二十个核桃卖伍角钱,不能再少了。”我跟着说:“好便宜,大家快来买点吧。”
车厢里旅客纷纷来买,我帮着小姑娘数着核桃,她收钱。那女孩仔细地把收到的零钱打理好,一脸之欣喜。
绿皮火车很快到了下一站,姑娘要下车了,我帮她把背兜背在肩上。然后取出了二十元钱放在她手里,对她说:“这点钱拿回去给你爸爸买点药。”小姑娘眼圈红了。
小姑娘在拥挤中下车了,却没有走,转回来站到高高的车窗跟前对我喊着:“叔叔,眼镜叔叔,我叫春桃,春——桃——”
我心里久久回荡着这名字:春桃!车窗外那一簇簇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和那个瘦弱面容姣好的春桃姑娘,还有那份心灵深处的怜爱和忧伤消失在绵延的群山中……
再别故乡 文/蓝天
车子停在村口的老核桃树下,我把车熄了火,没急着下去。核桃树还是那棵核桃树,只是冬天里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伸向灰白的天空。树底下那块大磨石板还在,磨得光溜溜的。小时候夏天的傍晚,母亲总爱坐在这儿,摇着蒲扇。如今石板上落了厚厚的枯叶,没有人再去扫它。
下车来到自家门口,我不由得站住了脚步。门紧锁着,那把锁已经锈迹斑斑,锁眼里塞满了灰。从门缝往里瞧,屋子里堆放着杂物。窗玻璃上糊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头。
母亲在的时候,这屋子从没这样过。她闲不下来,扫地,抹桌子,洗衣服忙个不停。夏天樱桃花开得艳艳的,她坐在树下择菜、纳鞋底。就是冬天,她也要把屋子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草都看不见。父亲爱喝酒,话不多(在家),总是一个人蹲在屋檐下晒太阳,抽着旱烟,烟雾袅袅地升上去,散在清冷的空气里。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一阵又停了。这个村子好像睡着了,睡得很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从后备箱里取出纸钱和香蜡,没敢多买,就用一个塑料袋装着,挎在肩上。走过门前田坎的时候,田里的水没了,种着油菜和白菜。小时候这田里一直有水,我们常在田里摸鱼鳅、捉黄鳝,母亲在门口喊,喊破了嗓子我们也不肯回来。现在想来,那些喊声还在风里飘着,只是我听不见了。
往坟茔地去的路穿过那条窄窄的田坎,是老邻居的房子。何家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灯光,有人在屋里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隔壁家的大门紧闭,门上的春联还是前几年的,早褪了色,边角也卷起来了。
远远就看见那个大坟包,走近了,看清了,坟头上也长满了枯草,乱蓬蓬的。我在坟前各点了三炷香,插在土里,然后开始烧纸钱。火苗蹿起来,纸灰飞得高高的,有的落在坟头上,有的飘远了。我跪在冰冷的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要说的话太多了,堵在喉咙里,哽成一块石头。风把火苗吹得呼呼响,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磕完头,烧完纸,我又坐了一会儿。烟雾散尽,田野里静极了,能听见远处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天快黑了,西边尚有一点橙红的光,很快也被灰云吞没了。
站起身的时候,膝盖有些疼,是刚才跪久了,地上的凉气渗进了骨头里。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走到村口,天已经擦黑了,老核桃树的影子长长的,一直拖到地坝中间。我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见前面空荡荡的村道路。
后视镜里,村子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老核桃树,大堂门,田野,还有那个的坟包,都看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吹,吹过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吹过年年都会绿的麦田,吹过一把锈锁锁住的屋子。
车子拐上大公路,前面是灯火通明的地方。只是,曾经最亮的那两盏灯,再也点不着了。
莲花寨,一个心灵停泊的地方 文/蓝天
莲花寨矗立在眼前
守护着我们的平安
静静的涌出山间
沉默的流淌从未改变
莲花寨 连绵不断
宛如神圣的诗篇
教我善良和勇敢
…………
我的故乡就座落在莲花寨山麓。是任河巴山众山中一座并不起眼的山,一座不大也不小的山,绵延几十公里,延展在八百里倒流河一一任河的东侧。这里有茂密的树林,有陡峭蜿蜒的山道,有四时变幻的烂漫山花,也有婉转吟唱的禽虫飞鸟,还有许多科学解释不清的“神秘力量”和至今沉入心底的敬畏!
于是,莲花寨成了我回老家的放松休闲之地,成了一座藏在我心中的神秘之地。于是,我与儿子相约明天回老家,再登莲花寨。
凌晨五点,天色尚在青灰之际,我们便出发,儿子打着呵欠被我催起。由万源到家乡的公路(大竹河)开车是好走的,只是车行之官渡新街尽头,一只偌大的狗(如虎)抬头坐立公路正中央,纹丝不动,让我冷汗直冒,刹车,绕行,继续驱车赶路。
很快,车来至莲花寨山脚下,听周围村民讲,车子可以一直往山上开,但有几公里路没有硬化。开始的路是好走的。两旁杂树丛生,枝叶间漏下些微晨光。路越来越不好走,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山里的空气清冽,吸入肺中,竟有些刺痛,却又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路开始变得复杂,我的呼吸也随之粗重。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路之窄、之陡、之烂已经超乎了我们父子俩之想象,且完全看不见路(杂草丛生)。意外还是发生了,两前轮爆胎。无奈,只好暂时弃车,抄近路继续向寨顶进发,但是这段路也最为艰险,几乎称不上是路,只能抓着突出的岩石和树根向上攀援。有几次,脚下的碎石滑落,我的心也跟着一沉,连忙抓紧手边的支撑物。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掌心磨出了水泡,但我们爷儿俩已无暇顾及这些。
当最后一处陡崖被征服,我们终于登顶,头顶的天空蓝得刺眼,几缕白云飘过,显得格外悠闲。极目远眺,群山如浪,层层叠叠向天际延伸。山风呼啸而过,带着松林的清香。在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变得微不足道。我忽然明白了为何人们要登山——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被征服,是被这壮阔的自然之力所折服。儿子在我对面坐下,我给他讲起了莲花寨的传说。很久以前,这里并不是寨,只是游击队一战事临时据点。后来,再后来,一云游道士说此处当建一寨,以莲花为名,可保百姓平安。于是就取名叫莲花寨了。儿子问这传说是否可信,老子我笑道:传说嘛,信则有,不信则无。
夕阳西下,我们开始下山。人们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确是如此。膝盖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每下一步都像是要跪倒在地。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走到停车处,双腿已抖如筛糠。所幸一学生早已把车胎修补换好。
这一日的登山,从繁星点点到暮色四合,从轻松惬意到筋疲力尽,身体的每一处酸痛都成了记忆的印记。而山顶的那片蓝天,将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有人说: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莲花寨于我亦如此。这山让我流连,这山住进了我的梦里,沁入了我的心里,或是登山顶望远方的开阔,已经无法挥毫书写我对莲花寨的爱恋。
如一缕挥之不去的幽梦,
像一个栖息终老的净土,
是一个心灵停泊的地方,
这就是莲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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