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注滚汤，氤氲满室香。一撮碧螺在杯中舒展，茶香四溢，姑娘手中的《饮水集》正翻到“赌书消得泼茶香”，忍不住托着香腮神驰想象：“我将来的他，也要满腹诗书，相伴赌书泼茶，联诗对句……”她想得嘴角眉梢含情，直到被爸妈催促相亲的电话惊觉。只是，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这点小情思，会在将来兑换成了一张——浪漫的“欠条”。
“相传，百代词曲之祖诗仙李白，曾填《忆秦娥》词‘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虽‘只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一股沉雄气韵夹着悲凉之风，扑面而来。此词一出，千百年来无人能和。直到1935年，有一位既是伟人也是诗人的毛主席率领长征的队伍，杀出重围，重临娄山关时，几十万敌军围追堵截，寒霜盖地，罡风正卷，朦胧天际传来声声凄厉的雁叫，红军激战娄山关，歼敌三万余。毛主席以雄壮沉郁为墨，挥英雄气概重填《忆秦娥》，尽扫悲凉，换上了悲壮激越的革命豪情‘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毛主席率领三万多中央红军，在如血的残阳中，踏平娄山关，拿下遵义城。”
望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憨兵”，姑娘忍不住想：“难道这就是将来陪我联诗对句的人？只是他也太霸气了，我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喜不喜欢古诗词’。谁知这一问，他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就把双方父母精心策划、本应浪漫甜蜜的‘鹊桥会’，迅速拽入豪情激荡的铁血战场。不过，他讲起长征诗词时的豪迈英姿，真的有些帅！”姑娘暗想，“不行，坚决不能让‘豪放派’占上风，‘婉约派’必须主动出击。”
她笑着说：“你这么喜爱诗词，敢和我对句吗？”不等他回答，她指着桌上的果盘出句“玉盘鲜果纤纤指”，他马上接“铁马战旗猎猎风”；姑娘抿着嘴笑“琴透轩窗和明月”，他干脆站起身，大手一挥“马随风雪卷寒疆”。姑娘笑得前仰后合，好半晌才忍住了笑说：“怎么无论我‘春风飞细雨’也好，‘秋月引愁肠’也罢，到你那儿都是热血沸腾、硝烟战火，好像马上要打仗了一般，而且你还能对得这么工整，仿佛你心中的雪域边关，能对遍古今中外所有的‘雪月风花’！”
“憨兵”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憨笑：“嘿嘿，《潜伏》里有句台词，说到咱心坎里去了‘革命的爱情，才是最浪漫的爱情’。当年长征路上的毛主席，以词笔著史，把自然融入胸怀，把革命历程录入诗篇，澎湃的激情如‘昆仑崩绝壁’，伴随着二万五千里的硝烟战火，越是艰难困苦越是‘寥廓江天’，越是步步围剿越是‘红旗如画’，革命浪漫主义豪情与战斗激情浑然一体，奔腾纵横，可以说是一路烽烟一路诗！”
一番话听得姑娘都有些痴了，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豪迈的军人，早把曾经花前月下的幻想丢到爪哇国去了！
这“憨兵”，倒不是真憨，见姑娘这样的神态，马上趁热打铁：“如果咱俩今天能成，我送你一个‘雅号’。这个‘雅号’，比易安居士豪迈，比幽栖居士高雅，写诗填词，用来落款，保证自带气场！”姑娘大学毕业不久，涉世未深，好奇地问：“是什么‘雅号’，竟有如此威力？”“军嫂！”
此二字似有千钧力道，重重敲击在小姑娘心坎上，让她心跳加快，也不拒绝，更不愿反对，只是红着脸低下了头。谁知这一低头，就是长达十几年的孤独坚守。在这场爱情的“长征”里，所有的浪漫全都浓缩进了一根寂寞的电话线……
十年后，又一个清冷的夜，姑娘当年让人心旌摇荡的麻花辫，早已剪成了齐耳短发，只是还和当年一样喜欢古诗词，但当年爱若珍宝的《饮水集》《漱玉词》早被束之高阁。两个小宝贝在安静地写作业，随手拿起一本诗集，信手一翻“横空出世，莽昆仑……”
当年的“憨兵”肩上已经两杠两颗星星了，半年前他带队进驻海拔五千米的雪山，山上风雪一起，手机信号就弱，风雪每天都有，所以信号每天断断续续。晚饭后，他披上大衣一头扎进呼啸的风雪中，向山顶爬去，走一段就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一眼，又往上爬，直到手机上出现难得的两格信号，他才咧着嘴憨笑……
姑娘的思绪又被视频打断了，好像十年前的那通电话。视频里高耸入云的连绵雪山，满屏的飞雪都遮不住山尖的夕阳，映着他脸上两朵高原红，正在咧着满是皴口的嘴憨笑。她强忍着泪水，微笑着问：“冷不冷啊？”“冷？当年红军长征，曾把十八座雪山踩在了脚下，当他们翻过最高的雪山时，你知道毛主席是怎么说的吗？”十几年的熏陶，她早就对这些诗词如数家珍，但她就喜欢看他挥着手的豪情，所以微笑着摇头：“不知道，你给我讲讲。”
“毛主席放眼望去，天地苍茫，雪山都在红军脚下，他诗兴大发‘横空出世，莽昆仑……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他要把昆仑山砍成三截，让所有人都来尝尝这清凉的味道。现在，我就在昆仑山脉，我是沿着红军当年的足迹一路走过来的，我们是同样的血脉，我们是他们的传人，你觉得我会不会怕这小小的风雪？”
姑娘放下电话的一刹那，那个“憨兵”总挂在嘴边的“长征中的革命浪漫主义”，让她再也抑制不住，豆大的泪珠儿从脸颊滑落，滴在桌上他亲笔写下的“欠条”上，晶莹的泪珠瞬间把“欠条”两个字放得很大——
七律·欠条
此据双分我与家，
还求浪漫暂宽赊。
卿同边塞约三世，
蜜比仙园多一些。
绾束银丝飞竹马，
裁留落日补婚纱。
那时也许手微颤，
微颤何妨描额花。
作者：张鹏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汤艳燕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