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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老家“避暑”
2026-08-05 10:18

“四五十年没见面的老战友约我出去旅游。”7月22日,我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说几十年没见面的老战友,在八一建军节前夕邀他出去旅游,还有张叔叔、赵叔叔等人同行,但家里的鸡鸭和他疼爱有加的狗儿“黑龙”无人看管,没得办法,有点不想去了。

“去!”我在电话里坚定地支持父亲与老战友出去游玩几天,“我正准备休年假,反正没得啥事,我回来经管。”

每年七八月份,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单位都会有序地安排员工休年假,在打休假报告之前,很多人就已邀约好三五好友、同事,或去万源八台山、重庆城口,或去贵州六盘水,或去湖北神农架,或自驾游川西,一句话就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然而,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总是以家里的鸡、鸭、猫、狗无人看管为由,几十年来都没出过远门。

我曾怀疑过这些理由的真实性,觉得节俭了一辈子的父亲,深层次的理由应该是怕花钱。

“兄弟,今年我有事,去不成了。你们去耍开心些哈!”挂断父亲的电话,我就立马给今年早已约好一起旅游避暑的几个“驴友”打电话退信。

父亲出门旅游的时间确定在7月25日,我和妻子当天下午就回到老家。“晚上把鸡鸭收拢进圈后,要把落地扇放在鸡圈里,开摇头模式,给鸡鸭降温。中午热的时候,把“黑龙”唤回屋里吹风扇,莫把它撵出去哦。秧田的水还剩寸把深的时候,就要架抽水机添水。还有……”父亲出门之前,把大小事情逐一仔细交代清楚,生怕哪一点讲漏了。“您不就是出去耍个四五天嘛,又不是待三五个月。放心吧,等您回来时,样样都全须全尾地交还给您。”在我拍着胸脯再三保证下,父亲终于背着双肩包,踏上了旅途。

持续40℃左右的高温炙烤着院坝,老家的三台电风扇都开到最高档位,带来的却是阵阵热浪,没有丝毫凉意。即使不出门,从太阳升起到下山,我的衣襟始终都是湿漉漉的。如果到房前屋后的地里摘点菜,或去把鸡鸭赶回家,稍一动弹,那就是汗如雨下。

这么热的天气,真不知父亲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年入夏之前,我都提议装空调。父亲总是以“没得好热”为由断然拒绝。或许父亲是在刻意迎合“春捂秋冻,冬病夏治”顺应四季自然的养生之道。

在老家“避暑”的日子,我“按部就班”颇有规律地转动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鸡圈门,把鸡鸭赶出去觅食。接着就是烧水煮早饭,同时给两只猫和一条狗准备吃食。我和妻子往往是一碗面条就打发了,而猫和狗却不吃素,一日三餐得给它们煮猪心肺,或是父亲从街上的猪肉摊捡回来放在冰柜里的边角肉。

为了不被旅游回来的父亲看轻,除喂饱猫狗外,我和妻子还得下地打理菜园。指尖划过草丛,一阵刺痛感传来,我细皮嫩肉的臂腕被划出道道暗红血印,经汗水浸泡,火辣辣地痛。赶紧回家洗了个澡,喷上花露水,疼痛感才得以消散。

住在坎上八十多岁的舅舅,见我还没干到一个小时就往家里跑,便笑话我:“虽然是农民的娃儿,还是干不了农民的活儿?”

鸡,张着尖尖的嘴,垂于下颌的两片胭红肉髯左右晃动着;狗,吐出长长的舌头,馋涎吊得老长;蝉,伏在地坝边的白果树上,高亢的“咿”声远超歌唱家的八阶音。持续的夏旱,地里的玉米刚才长出“水泡”,叶子已干得能点燃;四季豆、豇豆、空心菜、红苕藤,虽然我早晚都去浇水,但还是蔫耷耷的,随时都有活不成的可能。

玉米歉收也就算了,正在抽穗扬花的水稻,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断然不能缺水,千方百计也要保收成。

27日清晨,眼看父亲出门前才抽满水的稻田快要见底了。我连忙扛出抽水机,铺设水管,接通电源,笨拙地忙活了近两个小时,一股清泉终于从水管喷涌进稻田。此时,我抬头望向东方,太阳还没升起,我却已是汗流浃背。

夜里,地表的暑气,让躺在凉席上的我,感觉是被放在甑子里蒸,闷热得心慌。于是,翻身下床,跑到河边去夜钓消暑。虽然钓了个寂寞,但低吟的蛐蛐声和凉飕飕的河风,让人心安心静。

29日下午,父亲乐呵呵地回来了。他还没跨进屋,就先屋里屋外扫视了一圈,我则像接受检阅的士兵,心里忐忑不安。屋里屋外干净整洁,各种农具归置妥帖,他重点交代的鸡鸭猫狗,被我伺候得“鸡不飞狗不跳,猫儿还在睡懒觉”,稻田里的水满当当的,菜地里的苗照旧生长。“巡视”完这一切,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父亲讲起这趟旅游的见闻,那是滔滔不绝,连比带画;讲起一帮老战友间的逸闻趣事,便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从父亲脸上、眉眼间,我看到了一位古稀老人“童趣”般的快乐。岁月风霜会在脸上雕刻沟壑,但时光的旅程捎来了美好愉悦。那一刻,我才知道,父亲不是不喜欢旅游,而是要看跟谁一起旅游。

饭后,父亲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平安符和一把牛角梳递给我,说是在景区顺手买的。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和妻子清楚,这一定是父亲特意挑选的,饱含着一片深情。

傍晚时分,知了拖着长长的尾音,还在此起彼伏地聒噪着,没完没了,丝毫不见疲惫。阵阵微风吹过,树叶翩翩扇动,像是在配合知了上演一场清歌妙舞。

我们与父亲道别后,驾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田哥,你莫说,在老家待的这几天,还真没感觉到好热。”“那等我们老了,就回老家过男耕女织的日子吧。”我调侃着回答妻子的“不热”论。

车内的空调,习惯性地调到三格,却感觉背心有点发凉,便降到两格。一向怕热的我,可能经历了这几天的“耐热训练”,远离了空调,也增强了耐热性吧。

这几天的乡村“避暑”生活,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遂记之。



作者:田世军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汤艳燕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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