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滴答,滴答——让人难以入睡。于是,我索性起床,倚靠在窗前,静静地聆听雨点坠落的声音。雨来得急,“哗啦哗啦”从空中倾泻而下,敲打着暑热的记忆,仿佛在听一场夏雨自小及大的成长过程。
微凉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腥味涌进窗口时,我才嗅到雨的气息。渐渐地密了,浓了,自由地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试探般地轻叩玻璃,转瞬间便连成了线,织成了网。不远处传来的蛙声,在雨中欢唱荷塘静谧迷人的景色,此时的雨声便有了大地的诗情画意。此刻,雨,令人心静,让人心安,仿佛烦躁的心情被雨水洇染,一切不安与焦虑都随风而去。我想,无论哪一滴雨,都无法选择自己将归于何处。这是雨的少年,而人的“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是否也是不谙世事、不识愁滋味的洒脱呢?
“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有节奏,给人一个广阔的想象空间,使我不想入眠。
我喜欢下雨的季节,尤其是连绵的雨天。对于自然界的草木而言,雨水就像是它们的救世主,一株株植物都因为雨水的滋润而显得葱茏,有了精气神,增添了气势。小时候,我就喜欢站在雨中任其淋湿头发,湿透全身,更喜欢在“连雨天”后,山洪暴发、河水陡涨时,与小伙伴一道光着脚丫在小河里的石缝处安上篾篓捕鱼。虽然收获不大,但那份天真的乐趣自在其中。每一次在水中的顽劣,换来的都是父母的训斥。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幸福无比。
慢慢地,窗外的雨似乎有了些脾气,敲打窗棂和房顶时,不再是羞涩的“滴答”,而是“噼噼啪啪”,又分明夹杂些不耐烦的骚动,好似急于向世人证明什么。正如一个涉世未深、只为稻粱谋而四处奔波的年轻人,虽不见得有古人那种“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的漂泊感,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忽然,一阵疾风掠过,凉意袭来,溽热渐渐消退。一道闪电趁风卷窗帘时迸射进来,闭目在黑夜中也能感到眼前亮光一闪。随后,雷声轰然炸裂,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继而狂风大作,雨似天河倾泻,急骤地咆哮着、撕扯着,仿佛要洗尽人间所有的龌龊,荡尽红尘中一切的污秽。又一串惊雷如山崩地裂,似乎要震醒那些沉溺物欲的麻木心灵,又像是光明磊落者的庄重宣言,无所畏惧,不可阻挡。遥想一千多年前,汨罗江畔的屈原,面对的可是这样的黑夜?聆听的可是这样叱咤风云的雷电?他的抑郁,他的愤懑,他的呐喊,只有雷声、风声、雨声听见。如果这算是雨的中年,是否也如人之壮年?成绩斐然者,呼朋唤友,觥筹交错,在人生的舞台上恣意挥洒自己的得意,而失意者只能借雷电来表达自己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的呼声。
此时,脑海中飘出班得瑞的《大自然情诗》,静心闭目,远离凡尘,抛弃杂念,气定神闲,细细听雨,仿佛看到了山峦、禽鸟、云雾及湛蓝的夜空。这一刻,我觉得自己似小鸟,在山林间振翅;又似孩童,在小河边奔跑。在感谢上苍的同时,也流露出惬意的表情。倘若此时在室外,我愿暂时抛开雨伞,融入自然,接受雨水的洗礼,让生命融入自然,行为如孩童般放松,心思如少年般懵懂,心态如老者般平和。
不知何时,雨变小了,时高时低,悠悠扬扬,就像一首舒缓的乐曲。没过多久,雨流露出些许疲倦。渐稀渐少,大概是如丝的毛毛雨。声音虽小,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分辨出它们的个体。“润物细无声”?不,有声。这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往日建筑楼群中机器的轰鸣声,天热晚睡的人们聊天的嘈杂声,深夜里鸟兽那凄切的怪叫声,似乎都被这小小的“沙沙”声所淹没,气氛是那么恬静。
渐渐地,我在雨滴的间隙中有了肤浅的感悟。天下万物皆如雨,升降起落之间,褒贬概不由己。人生何尝又会例外?在喧嚣的尘世中,雨声能抚平浮躁,让人回归本真。真可谓:人生如雨,雨亦人生。不是吗?雨声从从容容,不急不缓,正如历尽沧桑的老人。回首过往,有欢乐,有迷惘,有失意,有辉煌,如今都已淡然在心,不去解释什么,也不去说明什么,当内心平静时,无论窗外的风雨多大,都不过是沿途的风景,教会人安之若素。
我喜欢雨,更喜欢听夏夜的雨滴声。那细细密密的节奏,滴滴答答,似幻似真,单调里透着一种柔疏与亲切,清凉中包含一种美丽的心境。一夜听雨,天人合一,物我两忘,不觉夜已阑珊,雨声全无。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清新淡雅,繁星点点。白天热闹的村庄,此时静得只能听到田间里的蛙鸣声,此起彼伏,犹如天籁。农人一天的生活,就在这平淡无奇中度过。这时的我,已有了些许睡意,窗外似乎被明月笼上了一层淡光。
作者:王晓林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汤艳燕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