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拈出一个汉字,只要用心去体会考究,它就会慢慢散开自己的间架,将笔画演绎成一幅幅丰美的画卷。
横平,是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消隐了起伏峰峦的山脉,凝重,深沉,平稳。不用眺望,无须想象,就能知道,它的色彩有时深紫,有时黛青,有时黝黑。狼毫下的一横,起笔沉重一坠,收尾凝滞一顿,庄重严肃,古拙朴实。快速运动逶迤而过的中间地段,生动清新,如诗如画:纤毫毕现处,若有潺潺小溪欢快地跳跃着溅起大珠小珠,仿佛山风吹过松涛波翻浪涌奔向远方,恍惚中,羊肠小道上走过大红喜庆甜美温馨的迎亲队伍,唢呐高亢的颤音几乎就要划破耳膜。
竖直,是商鞅立于秦都南门的“三丈之木”,还是被孙悟空拔起的定海神针?其实,它就是写就它的笔,庄重,踏实,忠诚。它艳如鲜血,耀如赭赤,深如紫黑。毛笔写就的一竖,顶部深刻睿智,博大精深:可装江山社稷,可纳百川千湖,可行艨艟巨舰;末端尖锐锋利,沉着冷静:若初出宝鞘的利剑,若才显寒光的刃吻,若刚噬鲜血的枪尖。整笔,无一处“飞白”,上接皇天窥透神界仙址,下入后土纳尽地利人和。
撇,柳叶般轻盈,少女峨眉般圆润,优美的弧线温柔多情,跳跃的性情灵性温馨。有暗香渗出笔锋的边缘,有黄鹂鸣转的清音溢满笔画的整个空间。捺,树桩般沉稳,男子胸肌般厚重,平静着慢慢生成山一样的性格,久久地稳坐凝结出赤子的坚贞。汗水不经意中滴落笔初,力量在收笔回锋时穿透时空。左撇右捺,互为犄角,相与支撑,是古建筑屋顶的象形,是独立山峰的图画,是“人”相依相扶相亲相爱的写意!
最生动,是点,它是懵懂未开的小孩,天真,活泼,灵性。它喜着彩衣,喜赶热闹,喜绕父膝,喜添忙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的存在。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它,有不同的形象;在不同的时间感悟它,有迥异的性格。顿点,是观察迁徙蚂蚁的孩子的专注,憨愚无知地数着数不尽的蚂蚁,自以为是地在蚁群行进的路上设置障碍,津津有味自在自得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快乐。挑点,是受天性支配的孩子的顽皮,爬上树梢要摘片白云时撕破了衣襟,跳入溪中想与鱼同游时撞青了膝盖,与伙伴玩得兴起天黑才回家编出的自己才相信的谎话,打开书包拿出纸笔却已记不清作业题目时搔头苦想的憨态。撇点、捺点,是初知世事孩子的成熟,有小女子的若有所思,有小男人的想有所担,有小大人的可爱可笑与可亲可敬。
笔画,是画;每个汉字,都是笔画出来的画,都是笔画组成的和美家庭。竖是父亲,顶天立地;横是母亲,沉静柔韧;横竖相交,柱檩搭好,房屋初成。捺,是哥哥,青春强壮;撇,是姐姐,美丽温柔;撇捺相撑,桷瓦铺就,可遮风避雨。点,是最受宠的小弟或小妹,顽皮任性;着上“点”,便如张僧繇画龙时点上的“睛”,家,一下子便生动活泼起来。
作者:庞雨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汤艳燕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