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个小时以后,我站在毕节的夜里。去毕节纯属朋友“撺掇”,他说那里凉快,还能看风景。我对毕节的印象来自歌曲《奢香夫人》,其中那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实在悠扬动听。这么一说,我答应了下来,内心深处,也想找一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
从南充到毕节,车一开就是八九个小时,比预计时间多出不少,但我不介意这样赶路。是的,人生大半时光都在赶路,从幼年到中年,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种责任到另一种责任,这是常态。而旅行,不过是把“赶路”这件事,换了一个方向而已。
到达毕节的街头,已近夜里十点,可惜没有月光,迎接我们的是雨。雨不大,从昏黄的路灯旁飘洒下来,织成一张密实而透明的网。幽静的小巷经雨一润更显幽深,毕节夏日的凉意也扑面而来。
导航实在不懂“人情世故”,将我们带入一条寻常巷子。两边是旧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五金、理发、小面馆,门里亮着暖黄的灯。有人在门口摇着蒲扇坐着,有人蹲在路边啃着西瓜。这样的第一印象,很容易让人对一个城市的评价产生偏颇。但我丝毫没有轻视的意思,四处可见的烟火,恰恰让人觉得灯火可亲。我一直认为,真正让人鄙视的,是一座城市只有“面子”没有“里子”。但如果只有“里子”没有“面子”,也容易被世人轻慢。
在当地人眼里,毕节的“面子”很拿得出手。奢香夫人,这位历史上的传奇女性,以及《奢香夫人》歌中所描绘的百里杜鹃、广袤草原,还有那位于织金县的神秘织金洞,都是毕节“面子”的生动体现。
去溶洞的路上,车窗外都是大山,那些被时间和风雨切割出来的岩层,一层一层,像一本打开的书。我不知道这些页面里,藏着多少我读不懂的故事。
织金洞游客中心比地面矮了一层,在地下,样子像一轮圆月,很符合人们关于洞的想象。人潮涌动,工作人员说昨天还稀稀疏疏,今日突然爆满,难不成是“奢香夫人”的功劳?
排了长长的队,随后进入一条普通、曲折的入口。待所见洞中情形,秒懂别有洞天。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太适合用诗歌抒情,可惜我不会,只能用小学生作文白描的方式加以表达:
洞里有一对“姊妹玉树”,通体洁白,亭亭玉立,惟妙惟肖的少女形态。有一顶“霸王盔”,远看像古时战场将军的头盔,是洞中最高大的钟乳石,威武得让人肃然起敬。有两根石笋相依相偎,剪影像极一对深情的婆媳,传递着人间的温情……
我的这些描述,夹杂着人类多年的想象。如若一人一时贸然进入,想必脑海里只剩下巧夺天工、巧妙绝伦等一些大词和硬词。已故经济学家厉以宁曾经也来过这里,他用了六个词表达心中的感叹:亦梦亦真亦幻,桃源仙境人间。老先生才情了得,但用的词也比较抽象,什么叫亦梦亦真?大约是不敢但是不得不相信大自然伟大的创造力。
光影打在石壁上,明明灭灭,忽亮忽暗,有些梦幻。我似乎听到有水滴声从远处传来,一滴,又一滴,像大地的心跳。忽然间我有所领悟,眼前的每一处风景,都是时间用水滴雕刻出来的。这滴水,滴了多少年?百万年?还是数亿年?水至柔,石至刚,可至柔的水,偏偏在至刚的石上刻出了山河。水和石之间,到底是谁成全了谁?还是彼此成全?
从洞里出来,阳光灿烂。洞里和洞外,走进去和走出来,完全是两个世界。这座城市表面无奇的“面子”之下,还藏着多少精彩的“里子”?
我不知道。毕节七八个县市区,我只是匆匆路过。但我懂得,在热气腾腾的中华大地,在那些我们未曾到过的地方,无数事物正在生长,像溶洞里的石笋,在黑暗里、在寂静中,一滴水接着一滴水,一年接着一年,慢慢地、坚定地向上。
作者:廖天元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汤艳燕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