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前后,川北连续下了好几场雨。
雨后初晴,琳琅山的早晨,白色的雾像棉花团一样飘来飘去,从松针尖、柏树丫游弋而出。
雾,是山峦的呼吸吐纳。从山腰逐渐漫到山顶,它一个回旋一个回旋向上,缠上雾海中露出的峭壁。因为它懂得,自己从岩石中来,终是要归于岩石。在林间小道上,慕名而来的八方游客,踏着湿漉漉的青苔,将小径踩成了“大路”。他们,其实也包含我,是如此渴望。五星琳琅山的传奇,我想目睹,更想理解,融入琳琅山。
琳琅山距马鞍场一公里。从山脚仰望,雄伟秀丽,苍松翠柏,花香鸟语。此山和别的山并无两样,我心中正犯嘀咕,同行的罗德吉老人绘声绘色地讲述,带我穿越到一个梦幻秘境。我坐上直升机,腾云驾雾,在数百米高空,俯瞰琳琅山。相机里留下的琳琅山,五个角规则地伸向天空,恰如一颗光芒闪烁的五角星。
红五星的光芒照耀着琳琅山,照耀着琳琅山下的一间小木苍屋。140年前,朱德同志就诞生在这间苍屋里。
这也许是历史惊人的巧合,也许是天意的鬼斧神工,琳琅山被大自然赋予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那些年,从仪陇走出的五千红军将士,赤着脚,以足为笔,在朱德总司令的故土上写下铮铮誓言。正因为如此,晨雾中的琳琅山更添了沧桑肃穆的底色。隐隐约约,可见林间立着白底红字的碑石,还有那静默的朱德旧居。微风吹过,耳边响起一阵阵沙沙声,仿佛是那一百多年前,药铺垭私塾飘来的读书声。
我和每个来琳琅山探秘的游客一样,心里在琢磨,此山此水间曾有多少撕心裂肺的诀别;但我们心里都明白,那五角星的光芒一直照耀着,山峰的棱角永远割不断一个战士对故土的眷恋。
这里能文,讲武堂的灯、叙事的诗、垦荒的锄,留下了多少墨痕耕影;这里亦能武,南昌的枪、湘南的旗,太行山的马,这片峰峦,收藏了多少铁血回声;照耀过多少不眠的灯盏,那是为家国大义赴汤蹈火的将士学子……他们,道不尽“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赤子衷肠,只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生死担当。
琳琅山晴岚,便是大地的脉搏,我算是触碰到了。虽未逢春花烂漫,但夏日碧绿还在。山间树种繁多,苍松翠柏,香樟黄葛,青冈杜鹃……挺直着脊梁,黑黢黢,湿漉漉的树皮上附着层层地衣蕨草。当年,朱德栽植这些树,原本只为固土,没料却让整座山长成了一部历史,一部大地与星火相互照亮的长卷。如今,琳琅山下,绿意浩荡,薪火相传。
站在山巅俯瞰,不远的金山村犹如画师匠心独运,承袭着琳琅山的红与绿,把一年四季演绎得五彩斑斓。春日春光明媚,夏日七色竞放,秋日硕果飘香,冬日花团锦簇。这里的田野仿佛不知季节变化,四季如春,四季如画。
菜花节那天,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在花的海洋中畅游,那一抹抹绿油油的油菜绿,不知道何时已变成了金黄。一望无际,满眼都是金色,满眼都是欢笑。据说那里是“天府粮仓”样板区。随着季节转换,次第开放的油菜花、桃花、李花……把大地的绿装逐渐晕染成了黄色、金色、红色。
不管颜色怎么变化,老百姓始终认为琳琅山只有绿色。那一片片绿色,铺天盖地,绵延马鞍场。除了绿色的树林,更多的是绿色的小麦,绿色的大山香米,绿色的蔬菜,绿色的水果。
在琳琅山下,马鞍场的老百姓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心一定要是红色的,产品一定要是绿色的。
在马鞍高铁站,每天都有来自成渝方向的客人。一个小小的乡镇高铁站,客流量竟突破了全国同类车站的最好数据。为此,成都铁路局破例为马鞍镇开通了旅游专列。
我一直在探问,马鞍凭什么吸引全国各地的游客?
我沐浴在琳琅山的山风里,行走在高铁站的人流中,静坐在德乡慢村民宿的茶台前,追寻在客博园,仪陇客家人迁徙的漫漫长途中,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来马鞍的游人不乏好“色”之徒。琳琅山的绿,马鞍场的红,正是虹吸的力量所在。正如蜜蜂追逐花朵,晚霞追随山岗。
山花年年吐蕊,信念岁岁添绿,五角星的微光早已漫作满山晨昏……
晨曦破雾,漫染群山。俯身轻抚青石阶上的深浅苔痕,触摸岁月沉淀的温度,聆听山水诉说着初心不改的过往。风起林壑,带走尘世喧嚣,却带不走这片土地根植的红色信仰与生生不息的青绿芳华。
万顷松涛浩荡,吞吐百年风云,一山红绿共生,续写岁月绵长。
作者:吴启富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汤艳燕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