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大门是钢管栅栏，上面横架着两块铝皮雨篷。院里的老人，透过一根根钢管间的空隙，可以看见远处变幻的景色。院门外是一条僻静的乡村马路，平时极少有车辆经过。院墙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老人们像听到集结号一样，兴奋地蜂拥向大门，争先恐后地挤向前，激动地向外张望。

车子却没在门前停下，一闪而过，很快便不见了踪影。老人们久久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最终失望地走开。

养老院渐渐安静下来，老人们又开始在院子里悠闲地活动。他们三三两两地相互结着伴，或是缓缓绕着院坝行走，或是四下活动舒展筋骨，或是坐着闭目养神。唯有包老头静静地站在大门口，迟迟不肯离开。

新来的养老护理员春香，第一天上班就注意到与众不同的包老头。发现他终日形单影只地守在钢管栅栏门前，石柱般立在那里，时而紧锁眉头，时而独自微笑。

那是一个深秋的早晨，包老头醒来就迅速掀开被子，不顾天气已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趿着拖鞋便朝院门跑去。大门外一片乳白的晨雾，什么也看不见。他瞪大眼睛，指着门上的铁锁链，气愤地向跟来的春香问道：“都快上课了，学校怎么还不开大门？”

春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才迟疑着说：“这里已经不是学校了？”

包老头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纳闷地自言自语：“这里怎么就不是学校呢？”

晌午闲下来，春香常常站在栅栏处休息，挨着包老头静静地站着。

有时，包老头侧过头来，看着年轻的春香，像孩子一样可爱地笑起来。然后跟春香说，养老院以前是一所学校，他早年住在校门口不远，经常看着孩子们上学放学。遇上突然下雨，若家长不送雨具来，孩子们就得淋着回去。他说这话时，眼前就浮现出许多家长站在大门外，拿着雨具在雨里等着的情形。

春香问起包老头孩子的情况。他说：“孩子们在上海工作生活了。老伴去世早，他们担心我岁数大，想要我去上海，我没有去。”包老头说上海太远了，不习惯大城市的生活，还是喜欢老家。还说他走了，以后就没有人给老婆子扫墓了。

有时，聊着聊着，他眼神忽然变得陌生，茫然地看着春香，轻轻地问：“你是谁？”

那日傍晚，天空乌云密布，很快就是狂风骤雨。院子的地面上，不一会儿就溅起了密集的雨泡。包老头不知从哪儿抱着伞，顶着风，朝雨里冲去。只见他跑到大门口，瞅了瞅外面的雨，然后蜷着湿透的身子，蹲在地上。

春香撑起伞，踩着地面上的雨水，赶紧追了去。当她赶到大门前，只见包老头苍白的脸上，搭着几缕灰白的头发。他仰起头，神色紧张地看着春香，又靠着门角缩了缩，把伞抱得更紧。

春香着急地问他：“包爷，你这是干吗？”风雨一阵紧一阵地拍打着大门上的铝皮篷，发出激烈的响声，差点淹没了春香的声音。

包老头迎着猛烈的风雨，仰起头，激动地大声说：“我不送伞来，孩子放学淋着雨回家吗？”

老人郑重的神情，瞬间凝固在春香的眼眸里。她不由得怔怔地愣在那里，风一下子把她的伞吹落在地……

作者：冯仁春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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