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川西,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一个地名:若尔盖。若尔盖是阿坝自治州一个县名,更是中国西部那片风姿绰约的草原之指称。其草原面积达到5.3万平方公里,跨越四川、甘肃、青海三省,四望与天相接,大得让你惊慌失措,我们在夏秋之际的草原上转了四五天,也没转出它的掌心。此地水草丰茂,高高矮矮的牦牛像眷恋母亲一样喜爱它,藏语称牦牛喜欢之处为“若尕”,音译为汉字,即为“若尔盖”。
站在一马平川、馨香扑鼻的草原,你会觉得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不见楼群间细细碎碎的天空,不见车流滚滚,不见红尘喧嚣,连鸟儿和虫子都学会了屏声静气。与世人想象的高寒草原之干旱、冷冽、荒凉截然不同,若尔盖性子极其温和。宽宽窄窄的河流纵横在原野,没有谁争先抢后,也没有谁斗性动气,微风一吹,我们满脸、满身都是湿润的气息。牦牛、绵羊肥得肚子贴着地面,一看就是一副不缺营养的模样,好像有意要跟可可西里那些瘦瘦高高的藏羚羊较劲。牧草翠翠绿绿,深过脚踝,虽然尚未达到古诗“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意境,却也足以让我们的眼睛流连忘返。若尔盖的绿色层次分明,近处是浅绿,远一点是油绿,天际线边的草甸变成了墨绿,粗粗细细的树儿撑起郁郁葱葱的树冠,零星伫立在草原,用心守望这方土地的日升日落。绿中也有黄黄的格桑花、红红的别的什么花,但它们都干扰不了绿在若尔盖的霸主地位。毫不夸张地说,绿是若尔盖的门脸,也是若尔盖极动人的风致。
除了一碧千里的绿,若尔盖最为人称道的便是那一片纯粹的白。一进花湖景区,晃动在眼前的并非水面的一望无际,而是栈道两旁散漫得似乎要溢出地球的湿地。湿地两旁星罗棋布一口口小水塘,在鱼虾的陪伴下,那些个头如四五个月家鸭大小的野鸭沿着栈道边的水面悠悠游玩,双眼紧紧盯着游客手里的面包。燕尾鸥剪着一条黑色小尾巴飘在游客身前身后,在我们的顾盼惊叹间,一啄夺过你手里的食物。复行四五百米,一泓白亮亮的大湖刷地横在我们的前方。湖面如天空般辽远,擎着紫紫、蓝蓝、赤赤、橙橙花儿的水草,高高低低从水里腾跃出来,像要进行汇报演出。湖水浅得很,可以清晰看见底部的泥石、草根,估计脱鞋便可轻轻蹚过,完全颠覆了江南留给我的大湖印象。水儿清洁,觅食容易,高原独有的黑颈鹤开心至极,它们每年3月中旬都会选择在此繁殖,精心抚育后代,一直磨蹭到11月初,才会一步三回首地离开。
若尔盖的白,更来自九曲黄河第一湾。如众多大江大河一样,黄河也是由中国西部巨大的雪山孕育的。拜别母亲巴颜喀拉山,正值青春之年的黄河一路浩浩汤汤东下,在青藏高原东部遭遇战力超级强悍的西倾山脉,与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征战,依然没能将其制伏。辗转反侧无数个夜晚,黄河决定改变流向,将自己盘成一道时前时后、忽左忽右、千回百转、神秘莫测的河湾,牢牢镶嵌在若尔盖草原上。一盘就是漫漫的443公里,一镶就是亿万斯年。当地人将此奇景称之为“九曲黄河第一湾”。乘自动扶梯登上唐克镇加迪嘎莫山顶的游步道,放眼山脚一束束洁白如雪、摇曳多变的水光,只觉得它像极了318国道的天路十八弯或怒江七十二拐,曲如游蛇,细若牛肠,貌似一根筷子便能将其挑起来。很难想到此处的黄河及与之在此交汇的白河,河面其实宽达三四百米,足以让观赏它的人心怀敬畏。藏极致于庸常,或许正是黄河的伟岸之处。更刷新我们既有认知的是:黄河只是流经黄土高原之后才慢慢变黄,在这片草原,它清亮得像儿童的眼睛一样,比我们平常看到的最清澈的河流还要清亮十分。
与漫天遍野的绿一样,若尔盖不管不顾的白,同样托举了一片神奇的草原与草原上无数生灵的春夏秋冬。
作者:游宇明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