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子，凿出了精美的木器，也凿出了人们向往的美好生活。

在传统的木工活中，凿子是必不可少的，甚至现在的木匠还会保存一两把以备不时之需。凿子有方凿、圆凿等型，它们是一种用于凿孔的工具。

方凿其实是一把扁平凿，专门用于开凿方形孔洞，故称方凿。圆凿则用来开圆形孔洞，例如木门框上的轴孔，非圆凿上场不可。

提到木工技艺的最高水准，莫过于榫卯结构，它无须一颗钉子一个螺栓，仅凭榫与卯的精确嵌合、紧密钳制，便将各个部件连接成一个稳固的整体，严丝合缝，浑然天成。其中，卯即卯眼，开凿卯眼就要用到方凿或圆凿。

开凿并不是难事，但确定卯眼的位置却是一门精细手艺，得精心计算，即使是最细微的方位偏离，也会造成榫头无法顺利嵌入。用传统的工尺量好尺寸后，接着用竹笔蘸取墨盒中的墨汁，进行精准画线，方孔要求横平竖直，对于那些需要凿除的部位，会用竹笔画上一个醒目的黑色“×”，这情形与老师批改学生作业时打“×”标记错误之处的方式有些相似，意在表明这部分是要被凿除的。我问干秋叔，这是否有些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干秋叔笑了笑，不置可否。后来我明白了，当需要凿制多个卯眼时，这一个小小的标记能省去不少麻烦，避免之后反复琢磨每个卯眼该如何开凿。看似多余，实则有益。

凿孔时，干秋叔一屁股侧身坐在木材上，左手紧握凿子，右手挥动斧头，用斧子的方头一下又一下地敲打手中的凿子。凿子的刀口锋利，在斧子的连续敲打下，深深切入木材之中。

凿子的一头是锋利的刀口，另一头则是圆形的木柄，上面套有一个铁环，防止在敲凿过程中木柄开裂或损坏。干秋叔每敲一下凿子，孔洞里便翻卷起一道木屑。开凿要有足够的耐心，必须由浅入深，不能急于求成。一凿一凿。是凿子在木头中迈出的最坚实步子。

凿出第一层木屑后，干秋叔用凿子轻轻一拨，将木屑从孔中清理出来，有的落在木材上，他凑近吹口气，木屑便飞落到了地上。简单的事情要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处理，如果将事情复杂化了，不仅浪费时间和精力，还可能一无所获，那就得不偿失了。

干秋叔马不停蹄，继续凿孔。开凿的确是一项枯燥乏味的活儿。每敲一下，屋内便传出一声“嘭”响，沉重而有力。我无法确切统计，凿一个方孔到底需要敲打多少下，干秋叔或许也不清楚。而我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是，一整个上午或者下午，斧敲凿子的声响连绵不断，像一个个灵动的音符，在宁静的乡村上空悠悠回荡。

开凿好方孔后，干秋叔还要进行精心打磨。他用凿子仔细去除孔内的毛刺，并修理不平整的地方。慢工出细活，细节定成败，这是他遵循的技艺标准。只有追求精益求精，才能打造出真正的精品良器。

方形卯眼开凿完毕，榫头用锯子精准切割成型，还有相关的板材也一应备齐，接下来便是见证它们相互契合、组装成器的时刻。只见干秋叔操起方木，榫头对卯眼，用斧头敲打时，必须垫一方木头，这样不会伤到木器的外形。按照顺序，依次拼装骨架，插入板材，每一个角、每一个面都得敲紧实，再在骨架的连接处用钻子钻孔，栓上竹制钉子固定。一个完整的木器便完美呈现在眼前。

干秋叔精心打制的木器种类繁多，有脚盆、水桶、木箱、大柜、板凳、八仙桌、楼梯、房门、窗户，以及农用工具打谷机桶、风车、水车等。他精通木工活，是名副其实的全能型匠人。

干秋叔常选在宽敞明亮的堂屋里做木工活，屋内空间大，手脚施展得开，干起活来特别带劲。如果房间逼仄狭小会限制操作，影响工作效率。他把长条凳往房中央一摆，一方大展手艺的工作台就搭好了。接下来，干秋叔便可全身心投入开展他的木工制作。

干秋叔做上门工时，东家不仅管饭，还提供烟、酒和茶水。他喝水常用一只结满水垢的大茶杯，里面放上小半碗茶叶，泡出的茶水酽浓，呈现出酱黄色。干秋叔说，浓茶既能解渴，又能提神。在单调乏味的工作环境里，要时刻保持高度注意力和充沛精力，喝浓茶确实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此外，东家还会安排一次中场休息，热情地端出摆满瓜子、花生、盐蛋、蛋卷等吃食的果盘，同时泡上浓茶，斟满苞谷酒，这极具仪式感的休息方式，体现了对匠人及其手艺的敬重。

“等我凿完最后一凿。”哪怕东家主动招呼干秋叔中场休息，他也执意要先把手中的活儿干完。做事不拖拖沓沓，手中活计也不留尾巴，这已成为干秋叔一贯坚守的准则。

放下凿子后，干秋叔在那件跟随他多年的深蓝工装上擦了擦手，随后他坐在一条长条凳上，轻手拈起一个蛋卷，细细品尝起来，一脸惬意而闲适的神情。

凿子平放在木材上，短暂休憩，养精蓄锐。接下来，还有更加艰巨的任务等待它去完成。

以木器为业，以木器为生，这是凿子朴实而神圣的使命。终其一生，凿子以其锋利的刀口，雕琢出生活的精致与幸福。

□赵光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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