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苟文彬的《文学的火炬：不苟唐斋集》，让我仿佛回到川东的田野，油菜花香弥漫大地，又仿佛置身珠三角的工厂，轰隆作响热气升腾的车间。作为一本文学评论集，这本书散发出的质朴而热烈的气息，既来自文字，更来自生活。
苟文彬是我的四川达州老乡，来广东打工多年，如今在顺德工作定居。他以王十月、周崇贤等打工作家为榜样，笔耕不辍，自己也跻身打工作家之列，在报告文学、纪实小说领域成就斐然。《文学的火炬》是他在文学评论领域的成果，同样特色鲜明。
本书共四辑，依次为：《湾区万象的文学共振》《民族精神的烽火铸像》《家国书写的深度聚焦》《文学星空的多元瞭望》，显示出苟文彬广阔的阅读涉猎，国内国外、省内省外皆有触及。创作与评论，如文学活动的车之两轮鸟之双翼。身兼作家与评论家并皆有建树，如同部队“军政双优”者，不乏其人，如钱钟书、李健吾、冯牧。对非专业作家的广大写作者来说，创作与评论也能相互促进，形成自己的作品风格。苟文彬是践行者，也是受益者。
《湾区万象的文学共振》列为首辑，显然苟文彬最为看重，也让我感受最深。所评多人多作，我有接触阅读，不乏也评过的“同题作文”。苟文彬打工作家的身份，决定了他的同道圈层和阅读兴趣，对外省入粤的作家和反映一线劳动的题材，有天然的亲近。这批作家和作品，不限打工作家，我称为广东文学的“南来风”。辑三《家国书写的深度聚焦》，是汪泉作品评论专集，与首辑和辑二的个别篇章，共同呈现这一剖面。这是《文学的火炬》对广东文学的创新贡献所在。
文学评论的首要条件，是“愿评否”。苟文彬自述评论立场“不随便、不敷衍、不媚俗、不将就”，对于请求写书评者，“我并不满口应承，如果是我喜欢看的书自然会提笔，不是我喜欢看或者看不下去的，我只能让时间去‘冷藏’，为此也得罪了一些人”。文学圈内为友写书评，酬酢之常情，但不可为评而评、无底线吹捧。苟文彬的“评德”让我激赏。顺提一句，我与南方日报出版社同楼办公，得地利之便，求得本书，读之共情，主动作为，不写不快。
文学评论的价值取向，是“评什么”。对象作品指向表明评者的思想立场和审美旨趣。“学院派”评者偏好揭示人性深度、行文风格新锐的作品，这无可厚非。但所有用心创作的作品，即便人物形象扁平一些、写法传统一些，都值得被看见。反映广东佛山对口扶贫四川凉山的报告文学《朝着小康奔跑》（周崇贤著）、反映顺德改革的长篇小说《石破天惊》（吴国霖著）、以赣南青年到顺德打拼为叙事主线的长篇小说《乡城往事》（刘玉平著）、反映一线工人的非虚构散文《生活在高处——建筑女工记》（彤子著），进入了苟文彬的视野。这当然是他“在地性”的优势，更是出于对“第二故乡”佛山、顺德的热爱。生活是创作的源泉，同样也是评论的源泉。没有“南飞雁”打工和生活经历的共鸣，没有与作者现实或隔空的共情，不可能激发他阅读和评论的热情。
“评德”“评何”是文学评论的“道”，二者立住了，才是“怎样评”的“术”层面的事情。苟文彬的评论，鲜见文学理论术语，而是基于文学的本质，围绕“人性、人心、人生、人情、人物、人言”几个关键词，以平视眼光条分缕析。相对“学院派”，姑且称其为“民间派”。拒绝生造词语、概念空转，文风平实，要言不凡。以“读后感”的谦卑姿态，与作家进行灵魂的相遇、思想的对话、情感的共鸣。
全书中，我认为苟文彬对“南来风”作家作品的评析最为精当。评《不舍昼夜》，“聚焦打工者的精神世界、哲学思考、身份焦虑、良知挣扎，将打工文学从生存叙事提升到精神史诗的高度，完成对打工文学的超越与升华”；评《粤菜记》，“与其说展现的是师傅们的匠心和经典美食，不如说是在挖掘粤菜流传至今的灵魂”；评《出海》，“它以文学的方式证明，中国制造的出海之路，既是技术与产品的输出之旅，更是文化与精神的传播之旅”。
这是基于苟文彬自身的经历，不仅停留在文本，从书本到书本，而是与现实密切结合，发现作品的亮点，并延伸到作品以外的文学环境。“顺德本身就是滋养文学写作的天堂，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顺德连续多年作为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区冠军，工业制造发达，工业文学土壤肥沃，为作家们体验生活、扎实创作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一锐见，一定程度上回答了“南来风”何以强劲的问题。文学固然是个性化的表达，但也离不开作家所处的社会生态的滋养。作为新闻工作者兼文学写作者的我，对他来自现实生活的“大评论”文化散文式文风，读之弥亲。
《文学的火炬》对文学现象的揭示意义，大于对文本的分析。它让“南来风”作家群集体呈现并闪亮，在广东文学乃至中国文学版图独树一帜。本书可以作为他们作品的索引。他们中的一些人，通过文学走出流水线，以作品鼓舞别人，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在艰苦条件下坚持写作的毅力，与一线劳作亲密接触的质感，由作品直接传递，由苟文彬的评论更加立体而饱满。
“南来风”代表作家盛慧有言：写作热情比技艺更重要，要成为“有矿”的人。《文学的火炬》能够面世，已经证明了苟文彬的写作热情。在保持热情和“贴地飞行”本色的同时，少一些“事”和“理”的直叙，多一些“人”和“心”的深挖，不失为他继续文学评论的方向。当然，也不能丢失“南来风”作家作品的“富矿”根据地。
作者：邹高翔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