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给父亲打电话说周末回家吃饭。回家看望父母,我都是说回家吃饭。说看望他们,父亲会说有什么好看的,上班一族,该忙什么忙什么。我说回家吃饭,父亲便喊母亲接电话,说“快来接电话,儿子明天回来吃饭。”声音很响亮,响亮得仿佛要从手机里跳出来。母亲问我想吃什么,然后不等我回答,马上报出一串菜名,炒兔丁、烧排骨、酸菜鱼。母亲说到酸菜鱼时,手机里又传来父亲的声音,“酸菜鱼要得,我去钓鱼”。
退休后,父亲爱上了钓鱼。“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身边有钓鱼的朋友,说鱼竿要买好点的。正好有机会去威海,看到有韩国鱼竿卖。钓鱼的朋友说过,韩国的碳纤维鱼竿是好东西,便买了一根三百多块钱的手竿送给父亲。父亲说在旌湖里钓鱼,不用那么好的鱼竿,让我以后不要买了。父亲有两根几十块钱的手竿,都是他自己买的,一根三米六,一根四米五。手竿钓靠岸边的小鱼用得多一些,要想钓深水处的大鱼,海竿更好。鱼竿种类多,手竿、海竿、矶竿、路亚竿,我的意思是给父亲都整上。父亲说旌湖才多大点儿,三米六紧够了,就算是旌湖中间,四米五那根也没有问题。父亲只在旌湖钓鱼,升钟湖、白龙湖、继光水库,一个也没去过。父亲说,在哪里不是钓鱼,有鱼,“我所欲也”,无鱼,“亦我所欲也”,钓的是一个心境。父亲的随心而钓,颇有些“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思。
星期六,天空阴沉沉的。我走上黄河路大桥时,父亲已经在钓鱼了。黄河路大桥的护栏上刻有二百七十多块浮雕,有神话传说,也有历史故事,“盘古开天”“女娲补天”“神农尝百草”“荆轲刺秦”“煮酒论英雄”……父亲大多是在“太公钓鱼”那块浮雕处。他是不是刻意而为,我不清楚,也没有问过他。或许是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也未可知。
父亲靠在栏杆上,悠然自得地望着水面。我招呼父亲,他回头“嗯”了一声,正想说话,发现水里有动静,转身便又望着水面。鱼漂正好往水里一沉,父亲把鱼竿一提,“刷”的一声,鱼钩甩到身后,却没有鱼。听朋友说过,阴沉沉的天气,鱼儿浮在水面上透气,哪有工夫咬钩。我问父亲,这种天气是不是不好钓。父亲笑一笑,说刚才那条鱼不贪吃,钩咬得不深,不然跑不掉。也是,哪条被钓起来的鱼儿不是因为贪吃?饵在水里漂,诱惑便无时无刻不在。咬了钩,便难以逃脱。
父亲重新整理鱼竿,不紧不慢地挂饵,然后把鱼钩甩回湖里。我问父亲多久回家,他说,中午的酸菜鱼还没有影子呢。父亲继续望着水面上的鱼漂,鱼漂晃荡了几下,很轻很快。我提醒父亲有鱼咬钩,父亲只是“嗯”了一声,却没有收竿。又过了一会儿,水面没了动静。父亲把鱼竿收回来,又挂一次饵,再甩一次竿。父亲告诉我,像鸡啄米一样,都是一些小鱼,钓大鱼得耐心一点。云散开了些,天空敞亮起来,鱼桶里还空无一鱼。父亲让我先回家,说他很快便回来。
饭菜刚端上桌,父亲便回来了,时间掐算得刚好。父亲从桶里抓出一条鲤鱼,说酸菜鱼有了。那条鲤鱼有一斤多重,嘴上还挂着一截鱼线。父亲说,咬得太深,鱼钩不好取,干脆把线剪了。
吃过午饭,天已放晴,阳光从薄薄的云层里透出来,把黄河路大桥上的浮雕笼罩在银色的光芒中。走到父亲钓鱼的浮雕处,不由得想起那句俗语,“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作者:周建华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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