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我回了一趟老家，路过当年念书的村小时，我特意去看了看曾经待了五年的母校。20世纪80年代的乡村小学，简陋又质朴，青瓦覆顶，泥土地面。班里二十多个孩子，一起在一间简陋的教室里读书、写字、唱歌、做游戏，童年总是无忧无虑。

犹记得一个闷热的午后，暴雨突降，狂风卷着雨点狠狠地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没过多久，教室中央便漏雨了，细密的雨线顺着瓦缝落下来，砸在地面。陈老师急忙招呼我们：“大家快把课桌往墙边挪，别让雨水打湿了书本！”二十多个孩子连忙挪动桌椅，拥挤着靠向四周墙壁。

黄泥地板遇水便软，很快积起一摊摊浑浊的泥水，踩上去泥泞湿滑。那几日，天天都有雨，教室的地板泥泞不堪，走得快一点儿的话，准会摔倒，爬起来就成泥人了。一天放学时，陈老师望着漏水的屋顶轻声安慰我们：“大家放心，我已经上报村里，很快就会修好。”

我们日日期盼，半个月过去了，破损的屋顶依旧无人修缮。那天又逢大雨，雨水源源不断地滴落。看着狼狈的教室，看着无法安心听课的孩子，陈老师红了眼眶，生气地对我说：“你爸爸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教室屋顶这么久不维修，那你就坐到漏雨的位置去吧！”

我流着泪，默默搬起凳子，走到教室的漏雨处坐下来。所幸陈老师心软，允许我戴上斗笠听课。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我坐在漏雨的地方，每逢下雨，就戴着斗笠听课。身边是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还有觉得好玩的。那时，我下定决心，长大了也要当老师，当一个不让学生受委屈的老师。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傍晚回家，我把委屈告诉了母亲。母亲听罢，当即数落起父亲办事不力。父亲无奈地说：“我怎么不想维修？村里负债，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正在想办法。”

父亲四处奔走，请人维修校舍，可师傅们都要求完工就结清工钱。父亲咬牙打包票，承诺工钱必定结清，这才请动了匠人。为凑齐工钱，父亲盯上了我家四周成片的青竹。此后，每逢赶场天，凌晨三四点，父亲便将砍好的青竹，绑成厚重的竹捆，翻山越岭三十里，扛到渠县涌兴镇售卖。

那时，竹子卖五分钱一斤，一趟奔波下来，仅得四五元钱，只够维修一间教室。那段时间，只要天不下雨，父亲便去卖竹子。两个月下来，他瘦了一圈，硬生生攒齐了六间教室、三间办公室和厨房的维修工钱。尽管后来村里结清了父亲垫付的钱款，可父亲那些披星戴月、艰苦奋斗的日子，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

岁月流转，长大后，我也站上了三尺讲台。儿时的雨滋润了我的成长，我终于读懂陈老师的苦衷，身为师者，就要竭尽全力去守护每一颗童心。我也读懂父亲的担当，世间从没有凭空而来的安稳，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扛起自己的责任。

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偶尔会想起那个戴斗笠听课的少年。我也时时提醒自己，善待每一个孩子，呵护每一份童真，用温柔与责任守护一方课堂。

作者：侯多兵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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