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的一个清晨，坐落在半山腰的校园刚从云雾中醒来，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低头啄食草叶上的嫩籽。几名早到的同学在跑道上嘻嘻哈哈，打扫零星的落叶。
陈密正在草地上放一只老鹰风筝，在阵阵清风里，风筝飘摇直上，越过教学楼，眼看就要消失在教学楼后面了。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将风筝拽向教学楼旁的紫薇树，风筝线被一束紫薇花穗缠住了，“老鹰”一头栽倒在楼顶。
陈密赶紧“噔噔噔”地往楼上跑。打开铁门，楼顶一览无余。风筝倒挂在围墙边上，在它的下方，一只橘猫“喵呜”地叫着钻了出来，警惕地看着陈密。
这只猫还没有满月，小小的，还不及陈密两个拳头大。它竖起尾巴，四肢伸直，灰蓝色的眼睛戒备地盯着他。
陈密不敢乱动，生怕惊扰到橘猫。橘猫突然又“喵呜”叫了一声，像刚出生的婴儿，柔弱、纤细，让人于心不忍。陈密蹲下身来，一边对小猫招手，一边“喵呜——喵呜——”地唤着。橘猫无路可退，在墙根瑟瑟发抖。
陈密猫腰一步一步向前，双手伸向橘猫。橘猫又叫了一声，陈密扯开校服的前襟，将颤抖的橘猫兜在衣服里。
急匆匆下楼后，陈密抱着橘猫进了教室。一群同学围拢过来，看见橘猫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凌霄对陈密说：“你把小猫带回家，藏到床底，你爷爷一定发现不了。”
陈密噘着嘴说：“要不你把小猫带回去？”
凌霄摇头道：“不行，我家养了狗，它去了待不住。”
祥玉一言不发，转身跑出教室。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水和食物回来了。
大家一起动手，用两个垃圾桶围住教室墙角，把橘猫连同一个纸盒子藏在垃圾桶后面，将食物摆在橘猫面前，让它赶紧补充体力。
陈密蹲在橘猫面前看了一会儿，对大家说：“我是在九月的清晨发现它的，就叫它九月吧！”
大伙儿拍手道：“九月，这个名字好！”
二
上午第一节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坐好。班主任喻老师走进教室，正当一片肃静之际，角落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喵呜”，橘猫从垃圾桶的缝隙钻了出来，不知所措地看向大家。
同学们哄堂大笑，陈密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喻老师将头发捋在耳后，微笑地望向全班，目光里满是询问。陈密低着头，慢慢站起来，嗫嚅道：“老师，对不起，这是我从楼顶捡回来的小猫，一时不知道该把它安置在哪儿……”
喻老师挥挥手让陈密坐下，随后出了个主意：“食堂边上有间杂物间，可以在那里给小猫搭个窝，大家每天轮流送水送饭。”
下课后，一群人簇拥着陈密，将九月抱到了杂物间。
杂物间并不宽敞，一大半地方都堆着坛坛罐罐，空间狭小，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同学们纷纷捏着鼻子退出来，不停地咳嗽。
陈密屏住呼吸，咬紧牙关，一头钻进去，将盒子放在角落里。
九月似乎不乐意待在这间黑咕隆咚的小屋里，它从盒子里爬出来，“喵呜——喵呜——”地直叫。
偏偏这时候上课预备铃响了，大伙儿再不舍，也只能赶紧回去上课。陈密把杂物间的门扣紧，但是九月婴儿般的啼叫声穿透木门，攫住了他的心，让他心里十分不忍。
陈密想起每年过完春节，妈妈离家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抱着妈妈的腿大哭不止。直到妈妈上车，他还在又哭又喊，要不是被爷爷紧紧攥着，他都要去追赶客车了。后来，他慢慢习惯了一年一度的母子别离，不再当着妈妈的面哭泣，而是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想到九月跟他一样，年纪这么小就要孤零零地待在角落里，何况杂物间黑咕隆咚的……陈密用力把脚从门口拔起来，往教学楼跑去。这节课，他听得有一搭没一搭，九月的叫声似乎穿过操场，绕过绿化带，钻进窗户，灌入他的耳朵……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陈密和一群同学不约而同地撒腿就跑。刚到杂物间门口，厨师金阿姨就瞪眼喊道：“你们几个站住！是你们把小猫养在杂物间的？快点捉出来！我们要进进出出取东西，不小心踩到了怎么办？”
金阿姨也是好心，她说得没错，再说小猫会在里面随地大小便，太不卫生了。
陈密抱起九月，愁得皱紧了眉头。
三
一群人围着陈密和九月，这个摸摸九月的耳朵，那个扯扯九月的尾巴，叽叽呱呱地讨论起来。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去找校长。陈密并不觉得为一只小猫去找校长是小题大做，在他看来，一只小猫的生命也很重要。九月既然出现在教学楼顶，那么它也是这所学校的一员，既然是学校的一员，有问题当然要找校长啦！
陈密抱着九月走在前面，其他同学紧随其后，刚走上办公区走廊就迎面遇见了校长。他们还没开口，校长已经笑容满面。陈密没想到校长会这么喜欢九月，只见他笑盈盈地伸出手去抚摸九月的头，用和善怜爱的眼神凝视着它。同学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暖融融的，感觉这份爱也包裹住了他们。
“你们在哪里捡到它的？”不用陈密解释，校长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意。
“在教学楼顶，今天早上发现的，可怜兮兮……我们叫它九月……”陈密说着，忍不住又抱紧了九月。
“发现九月时，周围没有猫妈妈的身影吗？”校长伸出手掌给九月舔。
“没有看到，发现时，只有它蜷缩在角落里。”陈密虽然回答得很肯定，但还是忍不住皱紧眉头，再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九月时的情景。
“九月会不会是被猫妈妈遗弃的？”龙莎莎的问题非常尖锐。
这个问题似乎一瞬间刺痛了陈密内心最隐秘的地方，他下意识地说：“不会！”
校长看了陈密一眼，仍然笑着说：“是的，应该不会。做妈妈的哪里舍得丢弃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迫不得已离开，也一定会有所交代。所以你们这样贸然将小猫捡回来，没有再仔细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还是有点鲁莽了。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只是生活经验还不足，你们想想，为何会有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出现在楼顶？说不定是猫妈妈把小猫留在家里，就出去觅食了，回来发现孩子不见了，现在正四处焦急地寻找呢！”
校长的话让一群孩子陷入沉思，陈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用愧疚的眼神望着校长。
校长拍拍陈密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还是一起去楼顶看看，把小猫还给猫妈妈吧！”
校长接过陈密手中的九月，一边用手抚摸九月柔软的浅橘色脊背，一边往楼顶走去。
“我们把九月放在楼顶就好，你们每天上来看一下有没有猫妈妈的痕迹。”校长将九月轻轻放在陈密最初发现它的角落。
陈密与祥玉将水和食物放在九月的面前。陈密一抬头，猛然发现，在楼层的尽头，一堆碎砖后面，一只大橘猫正朝这边张望。
陈密张大嘴巴，指向大橘猫所在的方向。
“猫妈妈！”几名同学不约而同地喊道。
校长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对同学们做出噤声的手势。他带头放轻脚步，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九月“喵呜——喵呜——”地叫着。陈密忍不住回头凝望，这个毛茸茸的小生命跟着他们经历了一上午的颠沛流离，现在终于回到了妈妈身边，真好！
九月的风吹过，拂得陈密的心也毛茸茸的。他想，一回家就拿爷爷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我想你了。”
这一点都不难为情，谁叫九月的风就这样毛茸茸的呢？
作者：邱凤姣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