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端
官方微信
官方微博
飞不走的思念——读黎二愣《飞》
2026-09-21 08:59

黎二愣老师从高原归来,暂时搁置了其他刊物的约稿,先将这首短诗交到了这里。他说,数度约稿未曾交付,心里不安。但我知道,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那个生日宴上,一位老人骤然落下的眼泪。

这首诗写于近日。写一只猫换季的毛絮满屋飞,写一个老人恍惚的视线,写那些过命的、闪闪烁烁的故人,写秋风扯着碎影一闪而过。诗的意象轻盈,底色沉重。若不知背景,你或许会把它读成一则关于漂泊的随笔;但若知道那个老人什么都忘了,唯独记得故去的妻子,一问便哭——你才会惊觉,这诗里的每一缕“飞”,都是再也回不去的往事。

黎二愣老师说:“别人或许不知道写的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能够懂。”这句话让我动容。作为编者,我珍惜这份信任;作为读者,我感动于这首诗背后那份未经修饰的、关于遗忘与铭记的人间真实。

所以,这一期没有群像,没有合辑。只有这一首诗,和一篇试图靠近它的评论。愿您也懂。

这首诗标题叫《飞》,但全诗读下来,却感受不到轻盈。

“没有征兆,便起飞了”——这个起句带着猝不及防的决绝。像那个生日宴上的老人,他忽然就哭了。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起飞”,像记忆深处终于被触碰到的那根弦,轻轻一拨,往事轰然作响。

诗中的“飞”不是主动的飞翔,而是一种被动的飘浮。树枝、草丛、高楼、人群,在老人的视线里全都“比失灵的雷达更缥渺”。世界是模糊的,唯有那一个名字是清晰的。

“飞多高多远/都是着落”——对于一位高龄老人,他的意识早已飞离了现实,飘在某个过去的时空里。但无论飘到哪里,最终的着落,仍然是那位亲人。她是他唯一的坐标,唯一的归处。

“视线一深一浅,就凭飞的触觉/去辨认月光铺展的那片江湖”——老人的眼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可他凭着模糊的触觉,还是要去辨认那个“过命的”人。一生一世,生死相托,那是比记忆更深的东西,刻在骨头里,痴呆也磨不掉。

“不能抵达的,唯有想。”这是全诗最直白也最锋利的一句。老人已经无法清晰地“抵达”往事的细节了,他甚至可能叫不出身边亲人的名字。但“想”这件事,他还在做。想念,是一种不需要完整记忆就能完成的行为。它可以是碎片,是毛絮,是一闪而过的碎影,但它在。

最后两行,“往事,如猫换季的毛絮/他,一直在飘。”——猫换毛,不由自主,是季节更替的自然反应。它们轻盈、细碎、无处不在,沾在沙发、衣角和空气里,你扫了又来,拂了还落。往事之于老人,正是如此。那些记忆不是他主动去翻阅的,它们自己就飞了出来,满屋子都是。而他,那个坐在生日宴上的老人,那个被众人围绕着却无比孤独的人,一直在飘。飘在哪里?飘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飘在妻子还在的时候。

此刻,我的猫正蜷在膝头,细细的绒毛沾了一身。我忽然懂得,猫毛的“飞”和老人回忆的“飞”,其实是一样的——它们都不由自主,都无处不在,都提醒着我们:有些东西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每一份陪伴都值得善待。猫如此,人亦然。那只在角落里静静换毛的猫,或许并不懂得老人的悲伤,可它的毛絮却成了这场悲伤的容器。诗歌就这样奇妙地联结了人与猫,联结了遗忘与记得。

这首诗里没有一个“哭”字,可我读到的,是满屋子的眼泪。没有一句“思念”,可每一行都在写思念——那种连认知障碍都无法抹去的、根植于生命本能的思念。

黎二愣老师替一个无法表达的老人表达了。老人哭完,也许很快又忘了自己为什么哭。但诗人记住了,写下来了。于是那个老人的眼泪,就变成了诗,飘进了更多人的心里。

这大概就是诗歌的意义——替那些失语的人,替那些“飞”走了再也回不来的人和事,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附诗歌:

□黎二愣


没有征兆

便起飞了

一缕一缕飘浮

像引着梦境的云

树枝、草丛、高楼

还有

游荡的人群

比失灵的雷达

更缥渺

就这样飞吧,是否

真的飞了起来

飞多高多远

都是着落

视线一深一浅

就凭飞的触觉

去辨认月光铺展的

那片江湖

那些过命的,闪闪烁烁

不能抵达的,唯有想

漫无边际的风,扯着

飞的碎影一闪而过

秋风之中

往事,如猫换季的毛絮

他,一直在飘

作者:吴丽娜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网友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发表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我司立场
1
评论(0)
收藏
最  新  内  容
相  关  推  荐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