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槌击臼声声震天响,十里八寨飘满五谷香。打糍粑,嗨哟嗨哟,打糍粑……
一张大糍粑铺满整个簸箕,与挂在头顶上的中秋圆月比大小,肉眼可见糍粑比月亮大了一个圈圈。
每年中秋节,岳母都会制作一张簸箕那么大的糍粑。
新产的糯米,在陶缸里经过一天一夜浸泡,晶莹白净,饱满圆润,好似一堆浓缩版的珍珠颗粒。
中秋节当天,待我们三姊妹都回到家中,岳母就会将陶缸里的糯米用漏勺捞起,倒进架在大铁锅上的甑子里。
柴火燃得“噼里啪啦”,不时发出“呵呵”“噗噗”的笑声。“火在笑,客要到。”岳母说今天还有客要来。岳父说:“他们三姊妹都来了,还有啥客?”在岳母眼里,女儿、女婿是客非客。
先大火后中火,蒸了个把时辰,岳父将甑子从锅上端下来,将糯米倒进事先洗净的碓窝里。霎时,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糯米清香。
接下来,就该我们三个身强力壮的女婿登场。
手握杵棍,或拿根手腕粗的木杠,“咚——咚”“咚——咚”一人一下,有节奏地错落着搋捣碓窝里的糯米。刚开始还觉轻松,不一会儿,糯米产生了巨大“磁场”,一杵下去,便被牢牢吸住,就像一脚踩进泥潭,没有点劳力别想把杵棍拔出来。用蛮力强行拔出杵棍,杵棍上裹着厚厚一层糯米粑,杵棍与糯米团之间被长长的糯米丝牵挂。如同在外的游子,始终有根思念的绳,连接着老家的山水与亲人。
搋了二十来下,我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挂满额头。
“不行!休息一下再搋。”不由分说,我一屁股瘫坐在屋檐石上。
“糍粑好吃,还是累人吧!”大姐调侃我说,“我这儿还等着糍粑下锅呢!”
岳父见状,便接过我的杵棍,和大姐夫、二姐夫一起继续搋起糯米来。
岳母将洗干净的簸箕放在饭桌上,撒上薄薄一层干米粉,把搋好的糯米团倒进簸箕,用擀面杖将还留着余温的糯米团,均匀地擀满整个簸箕,然后,再在糍粑上撒上一层干米粉。这糍粑,比天上的中秋圆月还圆还大。
我和妻子喜欢吃烤糍粑,用刀切下两块,用火钳夹着在柴火上翻烤。二姐喜欢吃油炸糍粑,大姐夫喜欢吃红糖糍粑,岳父则偏好将糍粑蒸软后蘸白糖吃。我们一大家人各取所需,享受着糍粑的软糯焦脆,满口留香。
几块糍粑下肚,晚饭桌上的鸡鸭鱼肉,便勾不起大家的食欲。
夜幕降临,一轮皓月当空悬挂。一大家人散坐在院坝里,任习习凉风吹拂脸颊,听虫子低吟浅唱。你一言我一语,摆谈生活中的乐子,抖落刷到过的短视频、搞笑段子。岳父和岳母在一旁逗弄不满周岁的曾外孙,“咯咯”的笑声,在夜空中轻盈地飘散。
此时,一切都静了下来,一切都慢了下来。我忽然感怀:这是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团圆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晃便到夜里十点。我们各自收拾东西,准备返城。
岳母将一簸箕糍粑,均分成三份,让我们各自带回家慢慢吃。我们坚持留下一些,岳母则说:“我们想吃,随时都可以做。”
中秋节后,谁都没见她再搋过糍粑。
作者:田世军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