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发来了一段老家的“农忙”视频,其背景音乐是《门前情思大碗茶》中的一段歌词:“一蓬衰草,几声蛐蛐儿叫,伴随他度过了那灰色的年华。”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年少时,在老家夜听秋虫声的岁月。
没有经过“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仪式,故乡的秋,便悄无声息地来了。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当大人们收起镰刀、踏着余晖、牵羊赶牛从田间地头收工回家之际,秋虫也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对着满天星光开唱!
蟋蟀是秋天的信使,它的鸣叫是乡间秋日最有代表性的声音。“促织甚微细,哀音何动人。”入夜后,蟋蟀便胆大起来,从墙根处、地缝里“钻”出来振翅低吟。“蛐蛐蛐”,一两只、三四只,高高低低、远远近近,贴地而来,慢慢地汇成合唱,清脆而有力,穿越了夜的静谧,将秋意传递到每个角落。
古人将蟋蟀叫作“促织”的缘由,我总是不懂。那时,一入秋,母亲便在赶集时买好毛线、钢针、顶针,有空便挑线、绕线,织毛衣、毛裤。在某个露水浸湿衣襟的夜晚,我听父亲讲完“寒号鸟”秋天不愿筑巢、冬天被冻死的故事,转头看见母亲又在煤油灯下“十指翻飞”时,突然明白了“促织”二字的深意。促织就是蟋蟀,想来古人为它取名时,是因它的叫声提醒妇人已入秋,一家人的冬衣还没着落,得赶紧织。
纺织娘是秋的主唱,常栖身于瓜豆藤叶中,鸣声如纺线。“豆花初放晚凉凄,碧叶阴中络纬啼。”月光淡得像浮在半空中的薄纱,老家院落里的南瓜藤、扁豆架化作一幅水墨画,我常在藤架下的石凳上静坐、静听。这时,母亲总会指着藤架说:“娃儿,秋姑娘马上就要纺线了,仔细听。”
果然,片刻后响起了“轧织——轧织”的细长声响。闭眼静听,这声音像老式织机在转动——开始时,轻柔的纱线滑过耳畔;渐渐地,机杼声厚重起来,像织女在秋夜里劳作,欲将满天星光织成绸缎,活泼而欢腾。我起身想摘一个南瓜,刚接近藤架,藤上的纺织娘便立刻噤声,跳着逃开了。
我愣住了,站在原地不动,不久那声音又袅袅漫开——那一刻我顿悟了,原来世间的诸多美好事物,都怕被外界打扰,唯有顺其自然,万物方能舒展;唯有尊重规律,才有无限生机。
“晚暑三亭随雨过,秋声一半在虫鸣。”在故乡夜听秋虫声,听见了秋的深邃、听出了平和的心境。个中况味,正如叶圣陶先生所说:“其实它们每一个都是神妙的乐师;众妙毕集,各抒灵趣,哪有不成人间绝响的呢。”
作者:彭功智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