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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的盛宴
2026-09-28 12:16


大地古朴,庄稼人一辈子都是朴素的、务实的。每天在田里劳作,目光里有太多话说。农人的庄稼地,禾苗一天比一天茁壮。

农历六月,火火的太阳向大地倾洒过多的热情,似乎要把大地点燃。户外如窑炉,从早晨开始温度偏高,令人汗流浃背。这时节要保住地里庄稼,非得豁出去不可了。凌晨三四点钟就起床,赶在天亮之前去浇地。沉沉的大地被庄稼人高一脚低一脚的步子震醒。下午,躲过太阳最毒辣的正午,农人又扛上锄具,戴上草帽,走向田间,赶在日落前打理地里。“抗旱”,不仅仅是田园诗一般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是生生用身体与天公角力,汗湿衣衫;是看见稼禾低垂了脑袋时,便生出慈父般的爱,拼尽全力荷桶担水,毫无惰怠……

熬过一两个月,终于迎来白露,燥热退去,天气清宁,凉风习习。稻子经过农人的小心侍弄,结出饱满的谷穗,绿油油的稻田泛起金黄浪花。待秋收忙碌,颗粒归仓,大地由绷紧的状态复又归于一种松弛,农人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洁白的米粒,是一年辛劳后的收获。日子总是一天天地延展,累积成厚厚的、无形的谷垛。生命在时间长路上跋涉,总该留下什么痕迹,为生活做些刻度。沉甸甸的、莹洁的米粒,与日复一日早出晚归的晨昏之间,是怎样一种转换呢?它们之间是否有什么神秘的度量?真是想不明白的事。

那就做出明白的事,宣泄一下吧。为了那些只顾埋头劳作而忽略了的情绪,那些无人说与、无从说出的委屈和付出。

“打糍粑”似是一个号令,预示日子圆满而欢喜。唤妇将雏,邻里相亲。白花花的糯米用清水泡上大半天,待米粒柔韧,放进笼屉里蒸熟。揭开蒸笼,热气氤氲中,米粒黏合成一体,白皙丰腴。人们七手八脚,将其趁热取出,装入洗净的石臼里,几人拿着竹棒早已等候旁侧,这时便齐力向着石臼里捣和,边捣边唱:“嘿咗——打糍粑哟!嘿咗——使劲搋哟!嘿咗——打得融哟!嘿咗——香满家哟!”手臂发力,集于一端,勠力同心;捣了几下,几人步调一致,向前走动几步,作顺时针转动。就这样,刚还粘在一起的米粒,没几下,就彻底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一会儿就大功告成。糯米团还热着,从石臼里捧出,分成拳头大小的散团,撒上炒香、碾碎的黄豆粉,热乎乎地装入碗盘,端上餐桌。糍粑做好了,即使不加糖,也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甜味。

打糍粑的过程,糯米总是主角。柴、石、木等古老工具,与水、火一起,参与了米的变形。在人的一番操作下,糯米硬生生的质地,被改造成可供人类的口舌咀嚼、血肉之躯消化的食物。糯米自带淡淡香甜,融合了日月精华,凝集了露水溪流的润泽,软糯糯的,在口腔里带给人宇宙洪荒里星子的升起,让人回到了童年时期对大自然探索的漫长。那米粒自带的香甜,是对人类无穷探索后的明确肯定。数万年的进化,人类终于选定大米作为一种主食。在食物的疆域里,人们充分发挥想象力,糯米还可以做出数种花样来:年糕、米线、汤圆、烧卖、糯米鸡、粽子……而“打糍粑”可能是最热闹的方式。这场米的盛宴,一定得多人协作。哪怕你只是这个“排场”里的最后一环——一名吃客,品尝糍粑,也是以身入局:趁热吃到一口新鲜出炉的糍粑,是一种怎样的幸福?而“打糍粑”不更是一场古老的仪式吗?如果不亲自拿起竹棒参加石臼前的“舞蹈”,口味里就少了一重滋味。稼禾丰收之时,也恰逢中秋月儿圆,一家人团圆,乡邻互邀,共享“打糍粑”之乐,共品稻米香,“打糍粑”由此成为西南地区过中秋的习俗之一。

糍粑,是农人耕种的收获、劳作后的作品。“打糍粑”是庆贺的仪式,也是一种游戏——一整年的辛劳,值得好好放松身心。阖家团圆之时,品尝着香甜的糍粑,月圆中天,心中无比安稳、恬静。

作者:钟灵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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