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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来井水煮清茶
2026-10-08 11:30

小区外有一条傍山的公路。公路两旁的行道树是枝干粗壮、高耸入云、蓊蓊郁郁的杨槐树。春末夏初,槐叶绿得逼人的眼,洁白的槐花开了,空气里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槐叶槐花香。

闲暇,我走出小区,穿过槐花氤氲的人行道,看着忙忙碌碌的蜜蜂飞来飞去,听着树上的鸟儿欢快地歌唱,想着公路那边的松树林像什么样子呢?爬上去看看吧。

青石绝崖,壁立千仞,有钢钎打过的痕纹,想来这条公路开凿得很不容易。山上是一片黑压压的松林;走近抬头看,松林之下的缓坡上,有斜斜的菜地,偶尔能看见几个劳作的老人。他们是如何上去的?一定有上山的路。我思忖着向那几块菜地靠近。侧身走过绿化带,人为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出现在视线里。“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几根褐色的木棒搭过公路傍山的排水沟,废弃的瓷砖、青石板铺就的简便小路,仅仅能过一人,走几步,一口古井豁然入目。

四四方方,条石围砌,高于地面约1米。井口半封闭,一半盖着一张绿漆刷过的铁皮,掀开铁皮,露出一把红色的塑料水瓢,水瓢手柄接有一尺木棒。水瓢放在一块褐色的压木层板上,拿起水瓢,再支起木板,一泓井水倒映着人脸和天光云影。一股清凉水气冒出,井壁长了一层淡淡的斑驳的青苔,井里飞出几只红色的蜻蜓和黑色的蝴蝶。井水清澈见底,是一块“V”字形石凼,没有一粒泥沙和鱼虾。躬身舀起小瓢水品尝:如饮农夫山泉,有点甜。

我不敢再向山上走,蛛丝网、蚊虫太多,只好打道回府。心想,现在植被好了,人进了城镇,山野乡村却成了树木、杂草、鸟儿、蜘蛛和蚊虫的家园。久立井边,夜蚊子、黑蚊儿叮咬手、脚,催“不速之客”赶紧离开它们的地盘。

夏日某天,小区外围栏挖管线,通知停水半天。我想起了那口水井,便提着一只装矿泉水的桶去打井水来煮饭、烧茶。没想到,家里人说,这井水煮的饭和茶水,比用自来水煮的更香。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都去那口井里汲水煮茶。日来月往,汲来井水煮清茶,成了我的“日课”。有时,不免想起读过的古人汲井水煮茶写下的诗句。

陆游写过《夜汲井水煮茶》:

病起罢观书,袖手清夜永。

四邻悄无语,灯火正凄冷。

山童亦睡熟,汲水自煎茗。

锵然辘轳声,百尺鸣古井。

肺腑凛清寒,毛骨亦苏省。

归来月满廊,惜踏疏梅影。

这首诗写的是深夜汲井水煮茶——“辘轳声”是汲水器具的声响,“百尺”形容井深,“锵然”一声划破寂静的夜色,极具画面感。归来时月光满廊,不忍踩踏梅影,清雅之至。

宋末元初诗人蒲寿宬的《登北山真武观试泉》中,也有汲井煎茶的句子:“蹇驴破帽出近郭,裹茶汲井手自煎。”一个“裹”字带着烟火气,“蹇驴破帽”则显出诗人不拘形迹的洒脱。

元代诗人洪希文的《煮土茶歌》:“莆中苦茶出土产,乡味自汲井水煎。”“乡味”二字透着对故土风物的眷恋。

这三位宋元时期的诗人,汲井水来煮茶,给我们留下了“清雅”“洒脱”“恋乡”的人生况味。

现代人,早已用上自来水,常用直饮水或买来的矿泉水煮茶。学古人“汲井水煮茶”那些诗意未免给人“务虚”而不实的“酸腐”之气。人类有的行为、活动,就是先干起来,再慢慢思考其意义的。

久坐书房,或久站讲课,我的膝盖、腰椎和颈椎会偶感不适。我便通过打井水煮茶,让身体活动起来。母亲常说:“干活干活,要干才能活。”我并不完全是因井水比自来水煮茶更香,恐怕是“汲来井水煮清茶”,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在提水的途中闻到淡淡的槐叶槐花香:神清气爽,身体健康,“吃嘛嘛香”吧!

去井边打水,免不了被夜蚊子、黑蚊儿叮咬。我也慢慢想清楚了:井水是大自然的,人可以喝,蚊虫也可以喝;我不花钱去打井水“白吃白喝”,一定要付出被蚊虫叮咬的小小代价。

小学的语文课本里,有一篇《吃水不忘挖井人》的课文,教会我们:人在旅途,“吃水不忘挖井人”是应该的。

在电影《少林寺》中,小和尚觉远起初老是抱怨师父昙宗叫他天天用双臂提水入瓮,而不教他“少林功夫”;师父昙宗说了一句很让人受用的话:“没吃三天素,哪能上西天?”

“汲来井水煮清茶”的日课,也是一种给自己的提醒和心性的磨炼。

提水归来,路过那排杨槐,槐花已落了大半,空气里却还留着淡淡的香。

作者:姚春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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