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端
官方微信
官方微博
敬礼!罗布泊核试验场(上)
2026-10-19 08:30

编者按:

1964年10月16日,随着一声惊天巨响,罗布泊这个名字镌刻进人们的脑海……17年后,130余名达州热血男儿应征入伍,来到一个名叫马兰的地方,在戈壁大漠深处参加我国国防尖端科学试验的坑道施工。他们“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用青春和热血谱写出人生最绚丽的一页。

本报原编辑张全普亲历了中国核试验场的建设,撰文记录这段鲜为人知的难忘历程。

中国核试验基地“马兰魂”雕塑。

1981年初冬,川东重镇达州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绵绵细雨。

我与张爱萍将军故乡的130余名热血青年,身着绿色军装,踏上西行的列车。军列穿过嘉峪关徐徐进入新疆境内,新兵到达吐鲁番大河沿站后换乘大巴,过天山进入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硕县境内,最终到达了马兰。

马兰誓言

这里是罗布泊的西端,冬日的积雪把营房和营地周边的白杨树包裹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

在124团2营新兵集训地,新兵列队操练时,大家嘴里吐出的热气在嘴唇边冒了冒烟,又贴到鼻子尖和眉毛上结成一层银霜。泥地上结了浅浅一层薄冰,大头鞋砸下去,立刻化成四溅的冰凌,扎在身上像钢针一样刺得人生疼。

正步的定腿和摆臂,是新兵训练的必修课。“站稳,站住了。腿再抬高点,挺胸收腹,手与肩齐平……”班长张世光严厉地喊道。

枯燥的队列训练,让新兵闲暇时想起家来,有几名新兵手里握着笔正准备给家人写信。班长说:“信可以写,但不能提马兰,写信不能封口,对外只能提通信代号‘永红’。最后由文书统一检查才可以发出……”

西北的寒风没日没夜地刮,刺进骨子里直往心窝子钻。睡梦中骤然听到集合的哨声响起,班长大声喊道:“紧急集合,赶紧整装去操场。”

“立正,向右看齐,出发。”连长的口令一句一顿,掷地有声。顿时,“嚓嚓嚓”的跑步声响成一片,身后留下一串雪窝子……

新兵训练场到马兰广场,平时步行要两个多小时,当晚不到40分钟新兵连就被拉到了那里。

在一片金黄的大漠上,一幅浪漫的图画展现在战士们眼前:一边是神秘的楼兰遗迹,一边是生机勃勃的“马兰新城”。

1959年春天,基地首任司令员张蕴钰率领创业者穿越漫漫沙海,在罗布泊西北的博斯腾湖岸边建立基地的生活区。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一片盛开的马兰花。于是,这里便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马兰。

基地大规模基本建设是从1960年开始的。伟大的事业,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共和国的优秀儿女向马兰集结,数以万计的军人、科技精英陆续奔赴而来,在戈壁大漠上安营扎寨,用生命为民族注入了不屈灵魂……“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这是镌刻在马兰基地、被一代代马兰人用生命践行的誓言和精神信条。

“同志们,请稍息!”124团团长徐清林站在队列的前方大声说道,“新兵连集训,按常规是3个月,而我们满打满算还不到30天。我宣布,新兵集训即日结束。同志们!场区的施工任务等不起呀……这次,我们2营要去的地方名叫北山,是基地重要的施工场区。你们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艰苦奋斗,为国争光……”

北山军营

次日清晨,十余辆解放牌军车浩浩荡荡行进在浩瀚的戈壁滩上,前方的目的地,是位于罗布泊库鲁克塔格山区的北山。斑驳的黑色公路清晰地呈现在灰黄色的大漠上,远方的地平线直直地延展着,军车久久跑不到尽头。

“戈壁好荒凉哦!还有好久才能到北山?”我感叹道。

“快了!”班长望了望我,又看向戈壁滩,“天上不飞鸟,地上不长草。千里无人烟,风吹沙石跑。这是戈壁滩的常态……彭加木就是在这片荒漠失踪的。”

20世纪80年代初,人们为彭加木穿越罗布泊进行科考的壮举惊叹不已;却很少有人知道,早在其20多年前,中国核试验基地创业者们的足迹就已踏遍这片荒原。

车队翻过雷达山,经甘草泉哨所一直向北行驶。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山峦,雾蒙蒙的大山下,数十顶帐篷就点缀在茫茫戈壁滩上,军营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到了,这就是北山。”张世光指着前方轻声说。新兵们全都兴奋起来,纷纷涌向卡车车头。映入眼帘的这片荒漠,就是我们未来生活的军营……

在北山脚下,驻扎在营盘里的依次是:5连、2营营部、6连、机械连和4连,营部的对面是124团场区指挥部。2营是一支在罗布泊深处战斗了几十年的工兵营,从基地创建初期的场区建设、首次核试验的特种工程,到地下核试验的坑道掘进,他们一直奋战在最艰苦的地方。与我同来的130余名家乡战友,被分到了北山各连。我所在的6连,是被国防科委授予的“硬骨头6连式连队”。

6连连长王志国,是一名山东大汉,口令声高亢而浑厚。“一二一,注意队列,挺直胸膛……前面大坡上的洞口,里面就是施工作业面。以排为单位,以老带新,进坑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们排分成了两个组,一是运碴组,一是风钻组。

运碴组大多由新兵组成,任务是将作业面爆破后的碎石,用铁皮簸箕装入轨道平斗车内,再一车车从洞内运到洞外倒掉。单调机械的重复作业,使人异常疲惫,但新兵们个个干劲十足,洞外大雪纷飞,洞内却是热火朝天。零下20多摄氏度的气温,士兵们却干得汗流浃背,谁也不甘落后,一个个推着平斗车飞奔。

为了抢进度,连队与连队之间经常展开激烈比拼,官兵们凌晨两三点钟就上工地。在罗布泊空旷的天地间,在狭窄的隧洞内,在大山腹部一块小小的作业面,坑道在一米米地向纵深推进。

坑道掘进

一天夜里,3排长刘忠义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说3排副被临时抽到团部另有任务,要我接替他的爆破工作。就这样,我成了3排的爆破员。

施工中采用的是电雷管,事前需用欧姆表测试。有一次,一名爆破员在测试雷管时意外引发爆炸,导致正在作业面打风钻的3名战士挂了“彩”。幸好雷管没有插入炸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裂变、聚变链式反应……战士们赤裸的脊梁与这些高深莫测的科研术语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他们就像那震撼大山的核能一般,释放着,燃烧着。

战友们的青春和热血都已融入这座大山的坑道。

在平洞掘进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活,莫过于抱风钻打炮眼。洞内粉尘弥漫,噪声震耳欲聋,空气中不仅有刺鼻的硝烟味,还有从花岗岩中释放出来的放射性气体——氡气,这些夹杂在一起,让人头昏脑胀,几乎窒息。

开山凿洞打坑道,是为原子弹铺设产床。

我负责的爆破工作虽然危险性很大,但是实施爆破的时间不长。在爆破之前,我加入风钻组工作。

我扛着近100斤重的风钻,比我的身板还长还沉,顾不上那么多就往洞里跑。到了作业面,一片“嘟嘟嘟”的风钻声,10多台风钻不停“突突突”地振动着。在安全帽电池灯微弱的光线里,10多名身姿挺拔的风钻手,被浓烈的粉尘笼罩在深洞里,宛如一尊尊伟岸的雕塑,令人无比震撼。

作业面的岩石非常坚硬,需钻出两米多深的孔,钻好孔后,先填充好炸药并分组接线,再将线牵引到爆破室,最后接到电闸上……当全排人都撤出洞外,近1000米的坑道里只留下我一个人。

为避免静电引爆雷管,洞内的电源已全部断开。我在爆破室按下专线电闸,霎时,“轰隆”一声巨响,天摇地动。零秒雷管一触即炸,作业面的岩石随即坠落;1秒钟后,又是一次爆炸,将刚刚炸开的碎石向外推送;5秒、8秒接连又响起爆炸声,碴石被一层层推出作业面……

待一组组雷管全部顺利引爆,我摸黑朝洞口撤离。这时,王志国连长在洞外听到爆炸声,知道已顺利实施爆破,于是直冲进洞来,与我撞了个满怀。

“全普,吓坏了吧?”王志国关切地问。

那一年,我刚满18岁。作为一名普通士兵,从风钻和炸药开始特殊的军人生涯时,竟与祖国的尖端科学试验和国防事业紧密联系在一起,我意识到这是一种崇高和神圣……

“没有。”我淡淡地回答,声音却异常有力。

□文/图 张全普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网友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发表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我司立场
2
评论(0)
收藏
最  新  内  容
相  关  推  荐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