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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诗韵,州河长吟
2026-10-23 11:50

宣汉,置县始于东汉和帝永元二年(公元90年)。历史上,它既是巴文化重要的发祥地,也是李商隐笔下“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的多雨之地。然而,真正让这块土地走进人们心中的不是建筑与碑铭,而是历代诗人笔下的诗句。诗是这块土地的另一部史书,字里行间,不仅有风、雅、颂,更有金戈铁马、万丈豪情和秀美风景。

一

每当秋雨淋湿山坳、雾霭沉入河谷,宣汉的山川便与李商隐的诗意重合。巴山夜雨无意间便成为这块土地永恒的底色,而藏在《东乡县志》《民国宣汉县志》里的一首首诗篇,顺着州河,一路流淌到现在。翻开诗卷,我们泛舟元稹停泊过的南昌滩,登临烟岚涌动的峨城山,远眺巴山大峡谷的千峰翠色,在青山绿水间,触摸宣汉跨越千年的山河脉动。

中唐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元稹被贬为通州司马。诗人溯江入蜀,行至宣汉东林河段,横卧江心的南昌滩忽然拽住了行舟的脚步。两岸峡谷如黛,连绵的青山顺着碧绿的江水向远方流去,纤夫们弓着脊背,粗粝的纤绳嵌进岸边的石痕里——那些石痕里,还留着秦汉巴人拉船时磨下的旧印。号子声里传承着巴渝舞的身影,铿锵的节拍撞在山壁上,惊起了崖边的山鸟飞向天空。船缓慢向前行驶,连河风都跟着慢了下来。这一幕落入诗人眼底,凝成《南昌滩》:“渠江明净峡逶迤,船到名滩拽捻迟。橹窡动摇妨作梦,巴童指点笑吟诗。畲余宿麦黄山腹,日背残花白水湄。物色可怜心莫限,此行都是独行时。”站在今天的东林河畔望去,江水依旧如千年前那般清澈,千年前的一叶扁舟早已随流水远去,南昌滩也随着罗江电站的修建早已沉入河底。

后来元稹泛舟汀江,在日暮时分停舟靠岸,山野间的鲜花野草铺满江岸,一碗用当地桃花米煮出的香饭摆在船头。长歌一曲之后,江上的烟霭渐渐散去,满眼都是荡漾的绿波。“倚棹汀江沙日晚,鲜花野草桃花饭。长歌一曲烟霭尽,绿波清浪又当还”,让宣汉桃花米的味道与这块土地上的风物融合在一起,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顺着诗句,触摸到千年前江风的温度。

二

河是宣汉的血脉,山便是宣汉的脊梁。

大巴山群峰连绵,峨城山拔地而起,雄霸一方。清代窦容邃登临峨城山,挥笔写下:“崛屼冠山川,烟岚出万壑。舞阳兵驻处,魍魉魂消落。”这座横亘在宣汉大地上的名山,不只藏有万亩竹海、满山云海,还藏有两千年前猎猎作响的汉军旌旗。相传楚汉相争之时,舞阳侯樊哙曾在此驻兵,据险筑城,其身边一位名叫峨城的谋士,因痴迷这里的奇山异水与秀丽风光,便在此隐居。站在山巅远眺,满山竹海翻涌成绿色浪涛,恰好应了清代诗人姚燮那句“月光依依来照人,先照墙头远山碧”,月夜下的峨城山,连山影都浸着温柔的诗意。今日站在山巅云海里远眺,风穿过竹海的声响,仍像当年将军巡营时震彻山谷的声声号角。如今,巴山大峡谷的樊哙镇、将军坪,地名从汉代沿用至今,连路边老人口中的传说里,都还留着将军当年饮马的那汪清泉水的温度。

下八镇境内的文凤山高耸入云,系宣汉县四大名山之首。以雄奇挺拔著称,山门刻有千古名联“文笔秀特千峰四面围绕,威风朝阳一江九曲纵横”。《民国宣汉县志》主撰庞麟炳重阳登高,站在绝顶俯瞰全境,挥笔写下“文凤山,高极天,绝顶登临眼界宽。马伏鹿走,五龙百羊,奔赴肘腑间。江流如一线,蜿蜒千里赴东川”,脚下的群峰如奔马走鹿,前河如一缕细线蜿蜒向东,宣汉山河的雄浑气象,全都收进了这几句诗里。南坝的石牛梁上,怪石如卧牛静卧山岗,清代东乡知县张继游历至此,题下“怪石巍巍恰似牛,独卧山岗几千秋”,诗句被刻在崖壁上,风吹日晒数百年,至今仍清晰可辨。

从汉代的将军旌旗,到明代的帝师足迹,宣汉的群山里,从来都不缺人文的温度。南坝古镇的青山绿水间,明代帝师唐瑜踏遍了这里的溪谷田畴,他奉旨游宦入蜀,在这里定居,开坛讲学,教化民众,把中原的文脉种子,撒进了这块土地上的青山绿水间。他的十一世孙唐甄,写出了振聋发聩的《潜书》,成为中国思想史上耀眼的启蒙思想家。巴山的千峰万壑养出了开阔的胸襟,也养出了敢说真话的风骨,让这片土地的文脉,从山间的书斋里,一直延伸到了后世的思想长河里。

文人驻足巴山,以诗文寄情;而山野之间,还有属于民间的吟唱。《咏南坝八景》以质朴俚句描摹南坝一带山川:“偏岩石牛下排牙,平头鹿子上山垭。圣灯五龙鹿子叫,木角卖弄女风骚。”没有华丽辞藻,以乡土口吻记录石牛、鹿子山、圣灯山、五龙山等峰峦,是寻常百姓眼中的山河。雅的诗文藏于县志书卷,俗的歌谣流转乡野,雅俗共生,共同织就宣汉人文长卷。

三

当州河绕着宣汉县城缓缓流过,山城的诗意,就慢慢从山水间落到了市井烟火里。清代东乡文人张继站在西来寺旁的饮山楼上,望着州河像一条碧绿的玉带,环绕着整座城池,远处连绵的青山把青翠的影子都投进了面前的酒觞里,挥笔写下“九曲江流围玉带,重山翠落金觞”。

暮春三月的宣汉,是浸在桃花水里的。清代诗人陈湋泛舟途经宣汉州河时,写下“燕尾流沙春盎盎,马头官柳绿彡彡”,燕尾似的沙洲卧在春水里,江岸的杨柳泛出层层新绿,把春日江景写得鲜活透亮。清代耿如葵把这幅场景写进了竹枝词里:“绕郭酒楼经里余,可人风味暮春初。满江艇泊桃花水,争买新鲜丙穴鱼。”

刘禹锡写“楚水巴山江雨多,巴人能唱本乡歌”,这样的诗意日常,在宣汉的江畔从来都不曾断绝。从前的老码头上,拉船的纤夫踩着石阶唱着号子走过,田埂上的农人敲起锣鼓,和着节拍唱着薅草锣鼓的声音在山坳里飘过。1933年的秋风里,红军的红旗插上了城头,川东游击军在这里改编为红三十三军,近万名宣汉子弟穿上军装走上长征路,“一县成军”的热血传奇,顺着州河的浪涛传遍了巴山内外。这片被诗句滋养的土地,从来都不只有风花雪月的浪漫,更有浸着烟火气的温热,和刻进骨血里的刚勇担当。

行走在今日的宣汉大地上,巴山依旧连绵,州河依旧奔流。那些藏在古籍里的诗句从未远去,当你站在州河边看绿水穿过峡谷,当你站在山巅看万千云海,千年前诗人见过的风景,就会和你眼底的画面慢慢重合。那些躺在县志里泛黄的诗句,从来都不是纸上冰冷的文字,而是融进了这块土地的缝隙、河水的波光、炊烟的走势里。

大地无语,诗声不息,千年之后,依然在这片山河间,不断回响——这就是宣汉最动人的风华。

作者:王兴寨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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