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重庆途经鲁甸,抬眼望去,公路两侧的山坡上,一层层地膜铺展开来,整齐绵长,远远望去恰似连片的玻纤瓦,无边无际。打听后得知,地膜之下种的全是土豆。漫山遍野的土豆,是乌蒙山区稳稳扎根的支柱产业。此情此景,瞬间勾起了我的万千往事。
我停车静坐山腰,深吸一口清冽的乌蒙山风,顺着山势眺望层层叠叠的地膜,尘封的记忆缓缓铺展开来。我的故乡大巴山万源,素来盛产土豆,个头饱满如鸭蛋,口感脆甜粉糯,柴火灰里一烤,老屋满屋醇香,是刻在故土里的烟火味道。
儿时岁月清贫,父亲远赴他乡山村小学教书,母亲常年受慢性支气管哮喘折磨,体力不济,挣不到多少工分,家里年年都是补钱户。贫瘠的年月里,一碗纯白米饭,是我们一家人遥不可及的奢望。唯有土豆年年丰收、分得充足,成了一家五口赖以度日的主粮。蒸、煮、炕、箜、切片切丝翻炒,各种做法轮番变换,日日摆上餐桌,我们却从未吃厌。
多年以后,我和家人陆续走出大巴山,生活境遇彻底好转。这时才知晓,故乡万源的土豆富含硒元素,是天然的优质食材,如今拿到市场售卖,成了价值不菲的乡土特产。
2008年前后,我在美的家电任职销售,曾深耕昭通市场大半年。彼时当地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卖烤土豆的小摊。摊贩们支起火盆,将新鲜土豆埋入柴火与白炭灰中,慢烤至外皮焦黄酥脆,浓郁的薯香便漫溢整条老街。摊主用小刀将烫手的烤土豆对半划开,拌上辣椒面、折耳根、老咸菜,鲜香扑鼻,勾人嘴馋。那段时日,我常常买来品尝,可遍尝人间烟火,味蕾里却始终寻不到童年记忆里的那一口本味。
就像母亲亲手做的米面辣子一样,无可替代。新鲜辣椒剁碎,拌入杂粮米面,加盐佐以姜蒜,入坛密封发酵。食用时放点清油,切几片腊肉同炒,香辣浓郁、朴实下饭,那滋味胜过山珍海味,世间独一无二,无可复刻。
人到中年,为降脂降压、调理身体、管控体重,我借鉴养生经验,调整饮食作息:早餐以杂粮为主,辅以蒸鸡蛋,提前蒸熟土豆放凉留作晚餐。坚持了一个多月,体重稳步下降,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这便是土豆中抗性淀粉的养生妙用。
原来人间滋味,从不止于食材本身。乌蒙山的土豆饱满壮实,大巴山的土豆粉糯甘甜,不同的土壤孕育出不同的好物,各有千秋、质地上乘。我舌尖错失的味道,从来不是土豆本身,而是大巴山自由的山风、老屋袅袅升起的炊烟,是母亲守在灶台边:温热三餐的脉脉温情。
食物的根,在故土;味道的魂,在童年。一箪薯食,承载着回不去的年少时光,藏着刻入骨髓的乡愁。养育我长大的万源土豆,滋养了一代人清贫却暖心的岁月,岁岁年年,念念难忘。
作者:李广彦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