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老家的乡村,不少人家都有一块磨石,用来磨菜刀、剪刀、镰刀、斧头等。
磨刀石是天然的,以花岗岩和砂岩居多。本地不产磨刀石,距老家三四十里处有一座磨石山,山上有一座庙,每年三月有一场庙会。没有磨刀石的人家,大多会在赶庙会的时候顺手带一块回来。在自行车还不是很多的年代,带一块磨石回家,确实需要量力而行。记得有一年庙会,外公就带了一块二三十斤的磨刀石。他背回家时,外婆还嗔怪了他几句,说不知道背一块小一点儿的。要知道,外公外婆住在山上,单是从起坡处到尖山洼,就有七八里的山路。
把磨刀石带回家,有的人家随意放个地方,用的时候挪一下位置就是了。有的人家则不,而是郑重地将磨刀石像种一棵幼苗一样栽在院子里,盼着农具锋利,盼着家业兴旺。磨刀石用得最多的时候,是收小麦和砍荆条的季节。割小麦,用的是薄镰,镰刀不锋利,割麦子慢,还容易因用力过猛而划伤腿。砍荆条是力气活,得用厚镰,三五天就要磨一次。
家里有磨刀石,并不意味着人人都会用。镰刀和斧头还算好磨,磨菜刀和剪刀则需要眼力和功夫。
在我的印象里,庄上真正会磨剪刀和菜刀的人不多,老拐爷和玉清爷是其中两个。老拐爷年轻时因病截肢,架着一副拐杖,脾气也拐,但他会拉二胡、磨剪刀。我五六岁时,他妻子就去世了,留下两个孩子,他拉的二胡很凄凉,能让人听得觉得心里下了一层霜。他孤寂,他愤懑,他拉二胡给天听,给地听,给自己听,只是庄上的许多人都不懂。玉清爷,人勤快,20世纪90年代,老家曾收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荆条,一毛多钱一斤。据庄上的人讲,玉清爷家的日子殷实起来就和卖荆条有关。砍荆条很费镰刀,故而磨镰刀是常事。玉清爷的镰刀磨得锋利,再加上他起得早,有时一早上就能割一百多斤。转眼三十几年过去了,老拐爷和玉清爷已故去多年,由于在老家的时间有限,他们归根何处,我已不太清楚。
提到磨刀石,不禁想起一件趣事。老家有一户人家分家,除了粮米、钱物、农具、土地外,还牵涉到一块磨刀石。两个妯娌为了一块磨刀石动了干戈,最后公公一怒之下,挥着大锤将磨刀石砸碎。读书后,读到“一斗米,尚可舂,一尺布,尚可缝”时,总会想起两个妯娌互不相让的事情。据说,公公砸碎磨刀石后,于来年庙会时,带着两个儿子去赶庙会,回家时父子三人各自扛了一块石头。老头和两个儿子在漫长的山路上聊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后来,那两个妯娌处得还不错,也都靠自己的勤劳在伏牛山下的这块土地上稳稳地扎下了根。
外公、外婆去世有好几年了,二舅、小舅、大老表搬到山下的乡场上也有十多年了。老家的院子里长满了蒿草,但是小舅家窗外的那块磨刀石,还牢牢地把扎在土地里。这块磨刀石,就是外公从磨石山带回来的那块。外公、舅舅们靠着镰刀、锄头、斧头,开出了一条从山上到山下宽广生活之路。这几年回去拜祭外公、外婆、大舅时,我时常会认真地看几分钟那块磨刀石,看里面的风霜和流走的岁月。
我们常说的“砥砺前行”这个词,“砥”是细磨刀石,“砺”是粗磨刀石。人生是一场历练,有可能十年磨一剑,也可能终生磨一剑,既需要时间,也需要功夫和修养。在生活、事业的道路上,不断打磨自己、砥砺前行,应该是每个向上向善之人的常态吧。
作者:润林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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