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我对陕西这个“邻居”生出了近乎故土般的眷恋。或许是对华夏文明发源地的神往,亦许是《平凡的世界》里那片黄土地太厚重太包容,让我对苍茫的黄土高原、对秦声激越的关中平原,尤其是对那座沉淀了十三朝风云的长安城,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而与西安的相遇,绝非第一次。只是上次行程仓促,许多景致我尚未细细品读便匆匆别离。
前些时日,我终于再度踏上开往西安的列车。刚走出车站,那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城墙便映入眼帘,四四方方的墙体将整座城市温柔环抱,西安恰似襁褓中的婴儿依偎在母亲怀中。西安城墙如今尚存四座主城门,皆是古墙原有的规制——长乐门、永宁门、安定门、安远门,庄严肃穆地守护着这座城市的日夜更替。
据史料记载,西安城墙又被称为明城墙,现存主体为明代所建,但它并非全是明朝所建。若把它诗意地读成一个巨大的时间洋葱,顺着严密的青砖将它层层剥开,便能窥见多个朝代交叠的身影:最外层是明代的恢宏与坚固;其下,沉淀着宋元的遗韵与风骨;再向内,是唐末五代动荡的烙印;而最核心处,则深藏着隋唐盛世那不朽的夯土根基。每剥开一层,都如同展开一卷立体的史书;每深入一寸,都能听见一个时代无声的宣言。
走在西安的大街小巷,那些跨越千年的诗词歌赋,便从课本中跃然而出,化作眼前的实景。你听,“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悠远回响;你闻,“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磅礴气息;你看,“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豪迈画卷;你叹,“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兴衰伏笔。这座古城里,咏不尽的繁华与落寞,正生生世世地不断上演。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此番,我登临城墙,得以尽览长安城的前世今生。城墙上既可缓步徐行,亦可骑行穿梭,无论何种方式,都像是漫步在时光隧道,细细感受岁月的一张一翕。
“妈妈,快来追我呀!我现在可是行侠仗义的郭芙蓉哦。”
突然,一对身着汉服手握宝剑的母女,正你追我赶地从我身旁飞快跑过,那笑声仿佛能划破时空,即刻上演一场武侠江湖的快意恩仇。
我选择步行,仿佛只有这样漫步,才能更近距离触摸历史跳动的脉络:那古青色的砖瓦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都是时光的刻痕,每一块砖头都承载着历史的厚重。城墙下的街角,仿佛仍回荡着“开元盛世”时各国商贩的叫卖声;此时城墙上,是历史长河的汹涌、世人不绝的惊叹;城墙外,是高楼林立的繁华、车水马龙的喧嚣,前世与今生在此完美重逢。
暮色四合,我走下城墙,步入灯火辉煌的不夜城,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挟着市井烟火,一步步将我推向历史深处。精彩纷呈的节目轮番上演,在现实与盛唐之间来回切换,让人恍然不知今夕何夕。不倒翁小姐姐的表演美轮美奂,裙摆轻旋间,宛若从画中走来,引得围观群众喜笑颜开。大家纷纷伸长手臂,迫不及待地想触碰到她挥舞的巧手,仿佛这样便能穿过时光屏障,一头扎进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唐盛世。
另一边的音乐广场上更是热闹非凡,竟掀起了一场穿越千年的“全唐Cosplay”:李白仗剑穿梭在游人之间,酒气里飘着“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桀骜;房玄龄、杜如晦作为“考官”,并肩站在舞台中央,用“房谋杜断”般睿智的目光迅速扫视人群。
“忽如一夜春风来,请说出下一句”,高大魁梧的“房玄龄”正拿着话筒给身旁的粉丝“出题”。
“千树万树梨花开……”人群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迫不及待地抢答道。
这些历史的“大咖”纷纷“再就业”,从泛黄的史册中直接空降到热闹的街头。那一瞬间,与古人对话不再是一种想象,而成了可触可感的浪漫现实。不知乾陵深处,那位立无字碑的一代女皇,是否也在凝望这座被霓虹灯点亮的不夜城?
如果说大唐将长安的文学与文化地位推向了巅峰,那么大秦帝国便是成就这份辉煌最厚重的基石。
带着这份对历史的震撼,我第二天便跟随导游到了兵马俑博物馆。人气比日渐升温的天气更为喧腾,只得见缝插针般地冲破层层人海。当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陶人、战马、车马,冲破千年尘埃,浩浩荡荡、惟妙惟肖地伫立在我眼前时,一股热流从脸颊滑落,竟分不清这是汗水还是泪水——这就是古人的智慧与匠心啊!这是秦人的英勇无畏,是秦王朝的别样繁华——在战乱纷争的年代,它实现了中华民族的第一次大统一。但再坚固的陶俑,终究挡不住在繁华与落寞间反复辗转。诗文中曾经“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的阿房宫,终究逃不过“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结局;一座宫阙的轰塌,为一个王朝画上了仓促的句号,只留下世人的怅惘与唏嘘。
从兵马俑博物馆出来,《霓裳羽衣曲》的旋律仿佛正从不远处的骊山传来。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故事,仿佛也在风中呼唤我。
我知道,我和这座古城的故事,仍未完待续……
作者:彭苒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