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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家岩的树
2026-10-29 09:43

川东万源地界,大巴山连绵不绝。曾家乡聂家岩,就安安静静坐落在烟霞山旁,背靠青山,挨着乡野人家,是大山深处一个不起眼,却藏着文脉的好地方。

早先听过向以鲜教授的讲座,第一次听说聂家岩和那棵古树。2023年8月中旬,我同达州几位文友结伴前往聂家岩拜访,亲眼见到了这方山水,也目睹了那棵近八百岁的老树。回来后,一直不敢动笔写这棵树,生怕写不好。我去年买回诗集《我的聂家岩》,对聂家岩有了更深的了解。品读向以鲜的诗歌,渐渐沉醉,心里便有了挥笔写写的冲动。

那日,我们还未走近村子,就远远看到一农家大院后面一树苍青,比周围所有草木都挺拔厚重。当地人代代相传,这棵古树年岁久远,见过旧时风雨,守着山村岁月,山里诸多旧事、山野传奇,都是伴着这棵老树,一辈一辈往下传。

真正站在树下,才体会得到岁月留下的痕迹。

老树名叫香樟树,2019年被列入万源市古树名木保护名录。香樟树是常绿大乔木,四季常青,树皮黄褐,枝叶都带有一股淡淡的樟脑香。

老树长得格外粗壮,三四个汉子手拉手,才能勉强围拢树干。树皮粗糙干裂,层层叠叠的纹路,是风吹日晒刻下的印记,像山里老人黝黑皲裂的手背,质朴又坚韧。树身挺拔端正,枝丫向四方舒展,树冠宽大浓密,稳稳罩住一大片地坪,遮天蔽日,护着近处的大院老屋。向以鲜在《香樟树》里写它:“十亩树冠还不算太辽阔,金枝停云,四季浓荫匝地。”亲眼所见,果真如此。偌大的树荫落下来,像大山捧出的一方天地,朴实安稳,让人心里踏实。

八月的烟霞山暑气正盛,聂家岩的山风掠过树梢,漫开淡淡的樟香。细碎枝叶随风晃荡,光影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站在树下静静倾听,有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夹杂着山间的蝉鸣,周围安安静静,只剩下山野本来的声音。

这棵老树,从来就不只是一棵树。

聂家岩人世世代代,都同这棵树过日子,与这片山林度岁月。春天古树发新叶,青绿满枝,给山村添满生机;盛夏浓荫蔽日,农人下地归来,孩童放学归家,都爱聚在树下歇凉闲谈。家常琐事、山野趣闻、邻里闲话,都伴着樟香飘散在风里。

秋冬霜落雪飘,满山草木枯黄凋零,唯独这棵古樟树常青不改,立在岩头,守着山村的烟火。向以鲜写老树的根基,字字厚重:“而潜行交织的蟠根虺节,是聂家岩地下的绝对王者。”

无人看得见古樟地底的根系,却人人知晓它的根扎得极深、极稳,牢牢抓住聂家岩的泥土,穿过老操场、层层梯田,深扎巴山腹地。百年风雨冲刷,山土起落变迁,它始终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深植故土的根基。

山里的老树,藏着一方山水的灵气,也养出一方水土的文人风骨。

聂家岩的青山古树、烟霞清风,滋养了从巴山走出的才子——四川大学教授、诗人向以鲜。他的少年岁月,都在聂家岩度过,日日与古樟为邻,朝看老树沐朝阳,晚伴树影枕山月。

树下的清风、岩上的夜色、山村的烟火、深山的静谧,一点点地浸润他的少年心性,滋养他的笔墨情怀。多年以后,他远离故土,在外求学治学、伏案写诗,走过南北山河,见遍世间风景,心底放不下的,依旧是故乡的老树、故乡的山水。

他在诗中写故土的温柔:“当整个村庄都置于长风流苏,与狄安娜的伞形月色中,我的睡梦全是仁慈的叶子,全是母亲怀抱一样的影子。”对他而言,聂家岩的香樟树,是童年的记忆,是故土的坐标。他把对故乡所有的眷恋,都写进了诗集《我的聂家岩》,让这棵藏在大巴山深处的老树,走出深山,被更多人知晓、读懂。

走遍川东山水,看过不少古树名木,唯独聂家岩这棵老樟,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它没有景区古树的热闹喧嚣,不张扬、不夺目,就安安静静守着一方山水,历经近八百年风雨,生生不息。它扎根巴山泥土,承载山村岁月,见证人间烟火。

当年踏访聂家岩,立于古树之下,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山风吹过肩头,只是直观感受山水老树。待到捧读诗集,再回想那日所见,才品出更多滋味。

烟霞山常青,聂家岩不老。近八百岁的香樟树苍翠挺拔,岁岁吐绿、年年常青。树守着这片岩,岩守着这片山,山里藏着一代人的来路。

作者:吴华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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