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在楼下催促了数遍，我退出手机拍照程序，轻轻地合上房门……我亲爱的房子，我熟悉的小屋，一段时光就此别过，一段记忆就此尘封。
六年前，我们搬到这间学校对面三楼的房子。那时，女儿才五岁，大人们搬家电和生活用品时，她就搬芭比娃娃、小石子等玩意儿。现在，她已不再留恋这些物什，还直言太幼稚。光阴如小鱼般从指缝间游弋而过，那一千多个日子里，藏着多少欢欣的点滴，又有多少值得回忆的片段呢？
小屋的主卧临街，清晨，新鲜的市井之声爬上窗台，挤进玻璃窗，穿过窗帘来和我打照面。摩托车的引擎声，商户们的交谈声，早班客车的鸣笛声，不一而足。它们像雨后的春笋，都想在朦胧的晨曦中占得先机。若声音比平日更大、时间更早，那这天肯定是逢集的日子。世俗的生活大抵如此，平凡、普通且充满烟火气。
唤醒女儿起床洗漱，我披件外套到厨房的阳台上看一下远山，让眼睛吸纳一些绿意。等女儿坐在矮板凳上晨读，我亦开始在灶台前忙碌：有时蒸蛋羹，有时热面包和牛奶，有时煮馄饨。朴实的食材加上小小的点缀：几颗板栗、几只虾仁、一根火腿，或是一条小鲫鱼，就能让女儿胃口大开，把平淡的日子嚼得津津有味，活色生香。
厨房朝南，有宽阔的长方形空间，整面外墙都是透明的玻璃，我喜欢在这里远望，看宽阔的巴河缓缓流淌，看连绵的山峦随四季变换色彩。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浓浓的庄稼气息飘进来，好奇的鸟雀落在护栏上啁啾窥视，这里是小屋明亮多情的眼睛呢。在晴好的日子里，一把躺椅，一杯清茶和一本散文最能打发下午的时光。因了这些富足的阳光，我在护栏外种上白菊和半支莲，花开时，白菊似雪，半支莲纤细婀娜，我为她们写诗、作文。也有葱兰、石竹、凤仙花开到荼蘼，我美美地欣赏，却遗憾没有写出只言片语。花开的时候，我的心情也随之愉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和花草的相处相融，或许就是这么简单吧。花儿们在逼仄的盆瓮里努力地开放，我也学着她们在小天地里用心生活。
客厅临窗的两个角落里，分别放着一张方桌和一个书架，都是原木色。方桌的桌腿被虫蛀了，我试了好多方法终不得治，习惯了它的存在又不忍丢弃，垫上一块砧石便接着使用。在无数个忙里偷闲的日子里，我在这张桌前摘抄、写文、修改孩子们的儿童诗，摘抄用去五六个硬面抄，这些都是时光的脚印啊！翻检回忆，如筛子一样的记忆只剩下自己姓甚名谁，那如珍珠般光洁的词汇、诗句都滚落到了筛子底下。但我知道，那些过往是在进行一笔小小的精神储蓄，纵然我已记不清存的是几张“毛票”还是几枚“硬币”，但储蓄的日子总是让人安心、踏实。
书架较小，我会根据使用的频率对书籍作分类。书架旁边放着两张紫色的绒布沙发。晚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我和女儿蜷缩在沙发的一角阅读。有时，我们各看各的；有时，她会钻进我的臂弯和我一起看，并要求我给她讲。但更多时候，她会不动声色地把书轻轻压在我的书上面，并一本正经地说：“妈咪，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想看这一本吗？”我假露愠色，注视着她的眼睛，想让她的小计谋不攻自破。但更多的时候，我会顺其自然地糊涂，轻抚她的前额说：“嗯！差点忘了，幸好你提醒我。”于是，她得偿所愿，欢喜地坐到我的怀里，享受亲子阅读的时光。街上繁华喧闹，屋内岁月静好，我们独享这方寸之间的自在与欢愉。
时间渐晚，另一旁的楼道开始活跃起来，外出散步、工作的人陆续归家。上下楼道辨识度最高的是隔壁鹿爸，在开始上楼或准备下楼的片刻，他准会猛地“爆”出一句流行歌曲的高音部分——“何不潇洒走——”声如雷鸣，但这雷公往往气短，一句没唱完仿佛被谁强行封住了嘴，让听的人不禁好奇发生了什么，很想走出去看个究竟，我们都无比“遗憾”，没听到他完整唱完一句。“雷声”消失了，歌者也上了二楼，他的步伐急切又匆忙，“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已经上了三楼，紧接着传来急促响亮的拍门声，若是里面开门不够及时，又会传来他大声的呵斥声。上楼时脚步沉稳，步履拖沓的是楼上左边的住户，他性子缓，做事不急不躁。楼上右边的住户是一个手机控，上楼下楼经常看到其手机屏幕都亮着，他的脚步连贯缠绵，仿佛一串没有断开的音符。小小的脚步声把人的个性暴露无遗，是人的另一种模样吧！
等楼道平静一段时间后，最后上楼的是我爱人。他有晚自习，归家总是偏晚。在楼下，就听见他用浑厚的“诶”声唤醒声控灯。“踏、踏、踏”，稳稳地踏着楼梯，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钥匙钻入锁孔发出铮铮声，钥匙相互碰撞发出叮当声。知道他近在门外，但我却不想起身去开门。只想安静地等待，等待这份安宁，这份温馨由远而近，不急不躁，自然归来。幸福是切切的期盼，亦是静静的守望。房门关上，楼道宁静，一个个家归于完整。世俗的生活热烈却又从容有度！白天为了生计劳累打拼，晚间回到小屋休憩修整。小屋纵使简陋，都是身体乃至心灵的归处。
别离一间小屋，一间被天真烂漫装点的小屋，一间被爱填满的小屋。一边尘封记忆，一边在旧日影像中披沙沥金，并妥帖地收好，让它们继续伴我前行。
作者：黎海燕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