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九月，我与六位挚友自驾西行，自黔地穿山越岭，奔赴塞北戈壁。同行各司其职，食宿打理周全，一路温情相伴。此番西行，有两条脉络交织：一是大地风物的迭代，从烟雨喀斯特到黄土丘陵再到戈壁雄关；二是千年岁月的沉淀，丝路商旅、明代戍卒、近代先烈，皆在关山古道留下足迹。山河新貌与历史厚韵相融，挚友守望相助，便是我们这场西行最动人的底色。
9月8日清晨，我们自贵阳启程西行。黔地山水浸在烟雨云雾中，自带温润含蓄的风骨。喀斯特峰林层峦叠翠，青松杂木覆满山体，嶙峋崖壁、幽深峡谷隐于浓荫深处。湿润多雨令山野常年薄雾萦绕，群山或玲珑秀雅，或巍峨舒展，无半分粗粝裸露之态，入目皆是清润的生机。
暮色时分，车队驶入川北宝轮服务区。友人就地支起炊具，烹制晚餐：韭菜炒蛋、虎皮花生清爽解腻，最难忘黔味腊肉炒折耳根，尽展西南风味。晚风习习，七人围坐闲谈，一路奔波的疲惫尽在烟火温情中消散。
入夜，秋雨淅沥，彻夜未歇。静坐车中，听雨敲车身，簌簌声声，似雨打芭蕉。清风携草木清芬漫入车厢，人心随之安然沉静。
次日，秋雨未歇，车队再度启程，自川北驶入甘肃地界，大地风貌骤然蜕变。温润水汽消退，繁茂乔木渐疏，代之以旷野低矮灌木；山间云雾化作轻薄烟岚，远山在虚实间若隐若现，空灵悠远。越往西行，绿意越淡，黄土裸露，干燥长风席卷塞北旷野。当晚驻足兰州，一席地道的手抓肉，初尝西北饮食的醇厚本味。
9月10日清晨，兰州街头面馆熙熙攘攘，一碗地道牛肉面，红油浮汤，肉香醇厚，一口下肚，扫去连日倦意。九时整，车队奔赴张掖，踏入河西走廊。
祁连山与龙首山南北对峙，构筑起天然屏障。千里廊道旷野辽远，戈壁苍茫，绿洲错落，景致层层更迭。晨光铺洒大地，云影游走于褐色山脊，笔直的公路直通天际。沿途荒芜戈壁褪去单调，连片金黄玉米铺展原野；临近张掖，祁连雪峰银光熠熠，山脚下万亩向日葵灼灼盛放，花盘朝阳，随风轻曳，热烈壮阔。
行至安门服务区，连霍高速笔直坦荡一路向西，山间电波断断续续，提醒我们已处边塞。途经古浪战役纪念馆，目光落向层层黄土山梁——千万年风雨侵蚀，在山体上刻下纵横沟壑，黄土裸露，尽显质朴粗犷。临近武威，无垠平原铺展，成片玉米长势繁茂，塞上秋熟的生机扑面而来。驻足永昌回望，南北分野清晰尽显：黔地山水藏于草木、温润灵秀；西北的山川坦荡直白、沟壑全然袒露。两种地貌物候，滋养出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与文明脉络。
午后继续西进。旷野秋意渐浓，草尖染黄，长风拂过，层浪摇曳。高速路网纵横，高压铁塔连绵，风力发电机缓缓轮转，为苍凉塞北尽添人间生机。自兰州西行四百八十余公里，渐近张掖，秋日的田野，作物尽熟，萧瑟之中亦是丰收的盛景。
为揽绝佳景致，我们掐准光影时序奔赴张掖七彩丹霞。这片斑斓大地，是亿万年地质演化铸就的山河史诗。
这片七彩秘境静守甘州千年，亦是古丝路的核心要道。两千年来，张骞凿空西域、霍去病拓通河西，丝路商旅、求法僧人均途经此地；古人观此斑斓山色，衍生出众僧拜佛、神龟问天等传说，让自然奇观与边塞人文深度交融。我们遍历云海台、锦绣台等观景台，景区对退役军人的免票优待，细微处彰显家国敬意，令人动容。傍晚落日柔光铺洒，斑斓丘陵铺展千里，虹霓漫天，山河壮阔，一路风尘疲惫尽皆消融。
9月11日清晨，寒意袭人，车队迎着朝阳启程。道路两侧，白杨笔直挺拔，深扎戈壁薄土，敛尽繁枝、向阳而生，傲然伫立的模样恰似世代戍边人。我们一路向前，奔赴天下雄关——嘉峪关。
这座千年雄关，坐拥绝佳地利，南有祁连雪峰，北有黑山群峦，两山夹峙成狭长隘口，扼守河西走廊之咽喉。黑山通体呈深灰墨色，寸草不生，碎石遍布，荒芜险峻。悬壁长城依山而建，凌空攀附峭壁，如巨龙垂落山间，气势磅礴。嘉峪关完整留存明代河西防御体系，长城第一墩、关城、悬壁长城首尾相连，十五公里隘口，全线锁闭，固若金汤。
作为明长城的西端起点，嘉峪关已有六百年沧桑。遥想明代戍边岁月，五里一燧、十里一墩，白日燃烟、夜间举火，烽燧传信、千里联动。“长城饮马寒宵月，古戍盘雕大漠风。”道尽雄关的苍凉险峻。拾级四百八十余级台阶，终至悬壁长城之巅。戈壁长风浩荡扑面，六百年古城墙历经风沙磨砺，沧桑厚重。凭栏远眺，黑山如墨色屏障横亘天际，悬壁长城蜿蜒峭壁，与山体相融共生；祁连雪峰隐于云天，白雪流云交叠难分，无垠戈壁铺展远方，山河苍茫，意境悠远。
伫立雄关之巅，思接千载。六百年前，筑城民夫、戍边将士于缺水少粮、风沙苦寒中筑起雄关；丝路商旅踏险前行，打通文明交融之路；近代西路军将士浴血河西，于绝境中坚守革命初心。千年岁月，山河未改，无数先辈以坚守与牺牲，铺就后世安宁坦途。
此番西行，我们从烟雨黔地远赴塞北戈壁，见证山河地貌的极致更迭，亦是读懂丝路千年沧桑的最好路径。昔日关山险隘、行路维艰，今朝大道通达、驰骋无阻；变迁的是行路之途，更是家国命运。沉默的岩层、古老的长城、纵横的沟壑，皆是镌刻千年岁月的史书。
一场西行，览山河万象，品千年文脉，更惜同行情谊。长风漫过古关烽燧，千年硝烟已然散尽，先辈的赤诚与坚守早已凝入山河骨血。自黔岭烟雨至大漠雄关，终让我们读懂：人间安稳从非天赐，岁月静好皆有来路。关山在望，前路悠长，山河万卷诗书，仍待我们缓缓探寻、静静品读。
作者：田素成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