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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安仁
2026-11-16 21:49


又到了吃柚子的时节,忽然想起南宋学者张栻那句诗:半山木落楼台露,几树霜余橘柚明。

说到柚子,在达州的乡野,有不少人家都栽有柚树,但最有名的是达川区安仁乡的安仁柚子,“柚子之乡”的美称妇孺皆知,十里八乡都有口皆碑。

集市上卖柚子的商贩,总爱扯着嗓子标榜自家卖的是地道的安仁柚。货真价实与否?我不是安仁人,哪能分辨得清?索性不如亲身前往安仁走一趟,从此不做蒙在“柚”里的人。

立冬之后的安仁,空气里都飘着柚香。这话听着有些夸张,去了才知道是真切。一踏入安仁地界,村民家的房前屋后,柚树随处可见。安仁当地流传着一段旧话:康熙年间,有一户人家的女儿远嫁到安仁,从三峡夔门的娘家带了柚树苗作为陪嫁,栽种之后,顺着安仁的水土扎下深根,结出的果子格外可口。从此以后,柚树渐渐遍布安仁的山岗坡地。传说难究真假,追究真假,其实也没多大意义,但这个美好故事寄寓着人类关于爱、关于收获的共同追求,早就成了安仁柚独有的文化根脉。

我们慕柚而去,跟随当地柚子产业的管理者,漫步在安仁柚核心种植区之一的乡间小道上。柚树就像千军万马似的立在道路两旁的田间地头,柚子在我们头顶垂着,手边脚边晃着,真是唾手可得。

几个乡亲从院里走出来,看见我们一大群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柚子,嘴里不停念叨着柚子,又是拍照又是问东问西。一位穿红棉袄、围花围裙的嬢嬢,索性大方地招手:“莫客气,随便摘来吃嘛!”她家院子旁边,还有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花,嫣红色,两三朵,正婀娜地开着。院子前,宽敞的坝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再远一点是方方正正的农田、庄稼地。我们的步子就又慢了下来。

带队的一位前辈回应着“谢谢”,我们都没好意思动手,都决定先守住几分斯文。

漫山遍野,金果缀枝,小的如盘,大的似盆。柚树普遍不算高大,就算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学生,抬手踮脚也能轻松摘下柚子。

有位高个子的朋友从一棵柚树下经过时,一个圆溜溜的柚子就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肩头。他立刻弓着背,把双手紧紧地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朝我们喊:“你们看啊,我的手可一点没动!”逗得笑声一片。

“可以摸摸这棵柚树哟,它都六十多岁了!”介绍人在一旁笑着说。我早听老一辈说过,柚叶、柚树自带清吉之气,能除晦纳福。霎时,一双双手,或粗厚,或纤细,都轻轻抚上了苍褐的树干……“那一棵八十六岁啦!”“往那边走还有一棵,足足有一百八十岁了哟……”我们一路走一路寻,不断遇见年岁更高的古柚。原来,安仁柚是土生土长的原生柚种,栽种历史超过三百年,至今还留存着上百株百年古柚。2016年,安仁柚正式被农业农村部认证登记为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

我们常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可这里竟是百年树木了。人与树原是相通的,想要真正“成才”,往往都要历经无数风霜雨雪的敲打淬炼;树龄越久,越能看见时光在枝干里沉淀的分量,越能读懂生命从容生长的力量。那些高龄古柚,我们如今所见的主干,大多不是最初原生主干,而是老蔸萌发新枝,经年累月生长而成,却一样出色地完成了同根生命的接力,一样苍劲挺拔,一样年年抽芽开花,一样岁岁挂果,世世代代哺育着、滋养着这里的父老乡亲。

我们再也按捺不住了——柚树已经在安仁的风里站了几百年,我们哪里还舍得等,这正是一年里品尝安仁柚的好时节。随手摘下一个,慢慢扒开表皮,取出果肉,分给身边人。柚果外皮扁圆润黄,剥开后,露出猪油白的海绵瓤紧紧裹着果瓣,咬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有着独一份安仁柚的微麻口感。只觉得好吃极了,却又听说,树龄更高的柚果,还有更顶级的味道,连一丝微麻口感都没有呢!手中的柚果并不算大,一个人,三下两下就吃完了,还真有些意犹未尽。

本地人说安仁柚不仅好吃,还有药用价值,若是肺热痰多不适,就用柚肉拌蜂蜜蒸食,润养舒缓,效果显著。这是安仁本地人都知道的土方子。他们惜物也巧思,将柔韧柚皮褪去苦涩,熬成清甜回甘的柚皮糖,性温,理气消胀。又将果肉入蜜封存,做成蜂蜜柚子茶,大大拓宽和提升了安仁柚产品的食用价值、经济价值。

我蹲下身子,捻了捻柚树下的泥土,是疏松透气的沙壤;抬眼望一望树四周的远方,只见群山和缓绵延,我们这一路行至安仁来,见了山也见了水。这份温润相宜的气候与水土,刚刚好契合了安仁柚的生长天性,才能孕育出这份得天独厚的馈赠。说到底,好山好水好土地,还有好老百姓——踏实厚道,遵循自然,他们爱树护树也懂树,才能养出这般的天然好果子。

安仁素来有“三绝”:安仁话、安仁柚、板凳龙。每到这柚熟丰收之时,乡间板凳龙锣鼓响起,舞龙的队伍绕着柚林走一圈,古朴乡音混着柚香,共同汇成一道动人的乡野风景。

悄悄告诉你,安仁人的先祖是湖广填四川迁徙而来,不少本地人还说着俗称“长沙话”的安仁话。那句“菠萝货”是礼貌问候,达州人听了莫生气!不是在骂你。你若还不能分辨安仁柚的真假,那就让卖柚人说一说安仁话吧,也算是读懂这片土地的一个小线索。

作者:文/图 朱柳燕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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