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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州老物件】《罗壮勇公年谱》:绥定府东乡治乱往事
2026-11-20 10:51


多年搜集整理达州本地文献,我收藏的这部振绮堂光绪翻刻道光原版《罗壮勇公年谱》,是分量很重的乡邦古籍。此书以道光初年刻本为底本复刻,白纸雕版,天头宽绰,字迹清晰工整,古朴大方,和后来的宣统铅印本、光绪增订本差别很大。全书仅存年谱正文两卷,不收后人增补的奏折、碑传等文字,完好保留初刻原貌,未经后世改窜,存世稀少,文献价值很高。扉页留有民国藏家手迹:民国十七年(1928年),洪理于广东购得该书,题识“洪理广东置,十七、三”,为古籍递藏留下可考线索。

这份年谱是罗思举晚年口述回忆,再由旁人笔录整理而成,刊本上题写为“自撰”。学界普遍认为,罗思举年少读书不多,虽然识字,但并不擅长写文章。年谱文字浅白,带有口语风格,就是晚年口述,别人帮忙整理润色,胡适等学者也曾提到这一点。罗思举是清代嘉道年间东乡(今宣汉)人,也就是普光镇人,官至一品提督、振威将军。难得的是,他不回避自己贫寒的出身、年少漂泊的经历,如实写下一生起伏,文字朴实直白,没有传统官方书籍常见的美化和浮夸。作为川东北少见的清代高级武官的亲身记述,跳出官方修史的固定说法,真实记录山地作战、乡团练兵、军务细节以及大巴山民间的种种生活景象。书中内容可以查证,能够和《宣汉县志》《达县志》《四川盐法志》以及清代川楚军务档案互相参照,是研究清中后期川东北军事、治安和社会变迁的重要本土文献。

罗思举,字天鹏,生于乾隆二十九年,出身农家。六岁丧父,家里十分贫苦。幼年读过很短一段时间的书,性格刚直倔强,没多久就辍学回家。那时川东连年闹灾,百姓日子艰难,少年罗思举辗转四川、陕西、湖北、河南多地谋生,尝尽底层百姓的苦楚。常年奔走在深山沟壑之间,让他熟悉大巴山、秦岭一带的山川走向、河谷要道和隐秘小路,练就过人胆量,积累了丰富的山地生存和作战经验。

嘉庆初年,川楚白莲教爆发,巴蜀大地战火四起。三十多岁的罗思举从陕西回到四川,在家乡东乡招募乡勇保卫故土,从此踏上军旅之路。他半生征战,先后参与四川、贵州、云南、湖南、湖北五省军务,一步步升到提督,受封振威将军、一等轻车都尉。道光二十年病逝,朝廷赐谥号“壮勇”,《清史稿》专门为他立传,是清代从巴渠大地走出去的名将。

嘉庆初年的战乱,把川东北大巴山推向动荡的中心。这片山地山连着山,山沟深、林子密,路不好走,历来不好管控。一旦时局不稳,川陕楚交界一带就容易生出乱局。嘉庆元年之后,各路武装借着深山险要辗转作战,烧毁村寨、劫掠场镇,商旅不通,道路荒芜,大巴山区常年战乱不断。

连年战火,彻底摧毁了川东北百姓赖以生存的根基。局势危急的时候,清廷调来的正规官军,却很难适应山地作战。面对四处流动的起事队伍,官军疲于追赶,接连吃败仗。年谱记载:“七军统兵剿追被贼打败”,如实记录嘉庆初年官军追剿无力、战局僵持、地方乱象难以平息的真实状况。

土生土长的罗思举,熟知巴山地形,了解本地民情。眼看家乡遭受战火,他就地招募东乡本地子弟,队伍慢慢扩充到三千人。这些人全是本地村民,熟悉山地环境,体格强健,了解当地地势人情,组建起一支适合巴山战事、守护故土的民间武装。

年谱原文记下嘉庆六年铁溪河大捷:“贼由通江空山坝、钱家山、铁溪河一带焚掠。余带兵勇三千人绕道铁溪河山腰伏兵九处,七军统兵直由两河口跟追,贼匪进退不能,擒活捉贼匪一千七百九十余名,歼毙贼首张士虎。”

铁溪河、空山坝处在通江、东乡、太平三县交界,是大巴山东段连通川陕、衔接各县的交通要道。守住这一片区域,就掌握了川东北山地往来的核心通道。这一仗借着山势设下埋伏,封锁隘口、截断退路,一举击溃盘踞多年的主力武装,斩杀首领,清剿山中据点,打通关键山道,彻底改变川东北要道长期遭劫掠割据的混乱局面,是嘉庆年间平定巴山战乱的重要转折点。

乱世中,平定动乱不容易,安抚百姓更难。嘉道时期各地乡勇队伍参差不齐,纪律松散,常常匪患还未平息,兵祸又跟着来了,士兵抢夺财物、骚扰商旅的事情十分普遍。罗思举清楚,乱兵带来的祸害不比匪患小,于是给手下乡勇定下严格军纪。年谱完整保留当年的治军规矩:凡是违反军纪、临阵逃跑、不修兵器、队伍喧哗、抢夺百姓财物、骚扰商旅的人,一律从严惩处。全军经常宣讲纪律,层层约束,最大程度减少扰民害民的事情,尽力做到剿灭匪患、保护百姓、保障商路通畅。

靠着严明的纪律,这支本土乡勇队伍以平定乱局、守护道路、安抚百姓为己任,为战后恢复乡土秩序、复苏民生、重启商贸打下基础。

这场巴山平乱之战,深刻改变了清中后期川东北的地域格局和发展走向。

《罗壮勇公年谱》以亲身征战者的视角,补齐了川东北历史由乱到治、由阻隔到通畅、由荒芜到兴盛这段关键史料。尤其难得的是,罗思举不隐瞒出身,不回避早年困苦,行文朴素真诚,直写史实,没有刻意修饰,这份真实,是官修方志很难具备的独特价值。

如果没有嘉庆六年这场巴山定乱安境之战,清中后期川东北民生复苏、商贸兴盛的进程,必定会更加缓慢艰难。山道安宁,是百姓生存、物资流通的根本。罗思举带领本土乡勇肃清巴山险隘,重建乡土秩序,完成了川东北发展史上一次影响深远的地域格局重塑。

这部流传百年的《罗壮勇公年谱》,记下的不只是一代达州名将的戎马一生,更是大巴山从战火荒芜走向安定兴旺的真实过往。书中史实厚重真切,为后人梳理川东历史脉络、研究巴山治乱兴衰,留存了珍贵可靠的原生乡土文献。

作者:周明贵

来源:达州市融媒体中心

审核:郝良  编辑:王万礼  校对:罗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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