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来之际,朋友圈“千人刨汤宴”跳跃于眼前,引起了我的关注,连线举办方,决定新年第一天欣然前往。
说起刨汤宴,一段乡愁油然而生。
我的老家在四川东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父辈们常居山村,不曾外出,家家户户都养猪,既可养家糊口,还可春节食用。每年春节刚过,爸妈就要盘算一年要喂几头生猪,至少有一头自食,其余变钱。勤劳的妈妈几乎每年都会喂4头以上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煮猪食,白天抽空割好猪草,晚上再晚也要切割好猪草。小猪在妈妈的呵护下,一天天、一月月地成长,渐渐地长得皮滑毛顺,屁股溜圆。大约10月份左右,当猪儿长至200斤以上,爸妈趁中秋国庆佳节猪肉价格看好时,除了自家春节食用的一或两头生猪继续圈养外,其余的陆续卖掉变现,并准备来年饲养计划。
冬至刚过,农村开始宰杀年猪,这个时节腌制后的猪肉放到来年夏天也不会腐烂。春节前两个月,在农村经常都会听到生猪的嚎叫声,家家户户宰杀年猪准备过年。杀年猪最美不过那场刨汤宴了,这也是童年甚至少年时代最美的一次次回忆。杀年猪前,一般都要找当地预测八卦的“先生”选择一个黄道吉日,然后预约杀猪匠。日子选定的那天,主人家早早起床烧一大锅开水,在家门口置一个大桶。找上几个劳力好的邻居从圈舍里,有的擒住耳朵向前拉、有的抓住尾巴向前推、还有的揪住猪毛顺力拉,甚至有的拖住前脚使劲拉,遇到养得大的生猪,还需要更多人帮忙,否则拉出圈,按不住就会跑掉。经过一番费力推拉,众人将生猪按上较宽的板凳或专用宰杀凳子上,由杀猪匠持刀放血后,再抬进水桶,用开水烫、去毛。半个小时后,猪毛褪尽,白白净净的猪儿抬出水桶,用木板支架放上生猪。杀猪匠在猪的后腿上划个口子,用长长的钢筋棍打通猪的“气道”,尔后鼓起腮帮,在刀口子处猛吹气,一会儿猪肚鼓滚圆。大家鼓起劲“一二三”吆喝抬起猪,杀猪匠用挂钩将猪挂在高处。接下来开剖,根据主人家意愿,将生猪分割成块。有时根据主人要求,还分解大块的、肉质好的部分送给亲戚朋友。有的主人家为了了解年猪重量,还会用称称重,有的杀猪匠凭经验估计重量不再称重。东家年猪多重?西家年猪多大?春节前后都会成为大家聊天的一个话题。
男人们把猪宰杀收拾差不多,就坐下来抽烟闲聊,你一句我一句说一年的收成或者海吹听到看到的“花边新闻”。杀了年猪,要煮一顿丰盛的午饭或晚饭,招待杀猪匠和帮忙的人,有时还会请上亲戚或者平时关系要好的朋友。这样下来,一般都会办上两桌以上宴席。女主人这天也就更加忙碌,她们心中早已谋划做那些菜,怎么做?亲戚朋友也会进入厨房帮忙。肉食部分都是来自宰杀的年猪身上的内脏和鲜肉,再配合自家其他食材、调料。经过心灵手巧的女主人一番操作,定会将现有的食材做上八、九、十大碗端上桌子,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增。男人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甚至还会划拳庆贺;女人们边吃边催众人多吃点,还不时加菜、热菜。小孩多半上不了餐桌,一碗饭夹上这样那样的菜蹲到一边吃,眼睛不时望望桌上的菜。这就是沿袭下来的“刨汤宴”。令我印象最深的几道菜历历在目:酸辣子炒猪肝、酸萝卜炒回锅肉、棒子骨炖萝卜、盐菜扣肉、三鲜肥肠蒸肉,还有莲白或白菜梗炒肉丝,以及血旺烧汤等等这一系列地地道道的农家菜,吃得多年不忘,常常记忆犹新。
时代在变迁,生活在改变。农村大量劳力外出,养猪耗时费力,量少收入不高;生猪产业化、规模化、科技化不断推进,农民逐渐不养猪,从市场上购买既方便又可挑选。于是,刨汤宴渐行渐远,怀念愈来愈浓烈。养殖大户为了促销,用刨汤宴的形式吸引市民购买、扩大知名度。商家以传统方式办宴席,配上歌舞娱乐活动,让刨汤宴更加具有新时代的味道了。
图文:王梦
来源:达州观察
校对:张蔓藜 责编:龚清华 张浩 总编:罗敏
